萧鸿沉默了。
他虽行事霸道,但不是没脑子的。
黛玉说的这些,他都懂。
只是刚才那股子火气上头,压根没来得及想这么远。
“最重要的是,”黛玉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这根本就不是永宁公主一个人的主意。”
“她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你是说……顾清婉?”萧鸿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不错。”
黛玉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的目的,就是要逼你出手。你一出手,就落入了她的套。”
“她想看到的,就是你在''护着我''和''维系皇室颜面''之间左右为难、进退失据。”
“你越是愤怒,她就越是得意。”
萧鸿听完这番话,胸口那团滔天怒火,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雪水。
火熄了大半。
打,打不得。
骂,骂不赢。
讲道理?跟永宁那种被惯到天上去的丫头讲道理,比教他那匹战马背古诗还难。
萧鸿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他娘的一个特种兵出身的穿越者,北疆十万铁骑都碾了,结果栽在一个十五岁小丫头的宫斗剧情里?”
“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失灵了!”
“不对——这不是降维打击失灵,这是我压根儿就没有对应的武器啊!”
“刀枪剑戟我都会使,可“阴阳怪气”这门暗器,我连入门都不够格!
“砰!”
萧鸿越想越憋屈,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廊柱上。
柱面上“喀嚓”一声,裂开了好几道清晰的纹路,木屑簌簌往下掉。
紫鹃吓得倒退一步,两手死死捂住了嘴。
黛玉却不怕。
她看着那道狰狞的裂纹,再看看萧鸿那张写满了“我很不爽但我拿她没辙”的脸。
紧绑了一下午的心弦,忽然就松了。
她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跟这柱子较什么劲?它又没招你惹你。”
萧鸿转过头,苦着一张俊脸。
“我不跟柱子较劲,我跟谁较劲去?”
他丧气地垂下肩膀,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我那无法无天的表妹,我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我那皇帝舅舅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他用力吐了口气,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大实话。
“我他娘的,有力使不上啊!”
这是他萧鸿胎穿二十多年来,头一回体会到这种极致的憋屈。
在北疆战场上,敌人再强,一枪捅死就完事了。
在扬州官场里,阴谋再深,一脚踹翻桌子就是了。
可现在,面对这种后宅里头软刀子杀人、笑着给你捅刀的路数——
他那套“真理在铁拳之内”的逻辑,头一回不好使了。
这就好比你让一个坦克去打巷战——火力够猛,可施展不开啊!
黛玉看着他这副前所未有的模样,心头又软又暖。
她懂他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暴躁、所有的“有力使不上”。
全是因为心疼她。
黛玉伸出手,拉住了他那只砸裂了柱子的大手。
从袖中取出手帕,一点一点擦去上面的木屑和血迹。
指腹拂过他手背上的旧伤疤时,她的动作更轻了。
声音,温柔而坚定。
“这件事,交给我。”
萧鸿一愣,抬头,对上她那双清亮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和胆怯,只有冷静的谋划,和一种他从前没见过的笃定。
“你?”萧鸿有些不放心,“玉儿,这不是战场,京城里这些女人的手段,阴得很……”
“交给我。”
黛玉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战场上的敌人,你去对付。”
“后宅里的敌人,我来收拾。”
“你已经替我挡了太多的刀剑。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那些烦人的苍蝇,我来拍。”
这一刻,萧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的林黛玉,已经不是那个初到京城时,需要他用铁拳护在身后的柔弱孤女了。
她在他的羽翼下,悄悄长出了自己的爪牙。
锋利的,带着寒光的爪牙。
他心底涌上来的,不是担忧,不是不舍——
是一种结结实实的骄傲。
还有,全然的信任。
萧鸿反手握住黛玉的手。
“好。”眼里那股憋闷一扫而光,“需要我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