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顾清婉赶忙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还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我的好殿下,这话可不敢乱说。圣旨已下,她就是板上钉钉的世子妃了。咱们做臣子的,哪敢非议呀。"
越是这么拦,永宁心里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我怕什么!我是公主!父皇最疼我了!"
永宁一把抢过顾清婉手里的茶盏,"咚"的一声重重搁在桌上,差点把盏盖都颠飞了。
"我就是看不惯!鸿表哥是什么样的人物?横扫北疆的战神!配得上他的,必须是京城里最顶尖的贵女——出身、容貌、才情、德行,样样都得是头一份儿的!"
她越说越激动,嗓门也拔高了。
"怎么能让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占了那个位置?"
"可怜虫"三个字,说得又重又响,砸在地上跟铁块似的。
顾清婉垂着眼帘,面上是一副替人担忧到食不下咽的模样。
心里头,已经笑开了花。
她轻轻握住永宁的手,声音柔得能滴水。
"殿下,你别动气。其实……其实我也替鸿表哥担心。"
她咬了咬唇,像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他那人,你也知道,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心思直,容易被人蒙蔽。那位林姑娘出身不高,母族又那般……复杂。我真是怕鸿表哥一时被迷了眼,将来若被她拖累了——"
她没说完。
但"拖累"两个字一出来,永宁的小拳头已经攥紧了。
在永宁的世界里,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鸿表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站在英雄身边的人,必须完美,必须配得上他。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那本身就是一种"不完美"。一种"污点"。
而她心目中的"完美人选",此刻正坐在身边——出身高贵、容貌倾城、温婉贤淑、对自己百般体贴。
两相一比,高下立判。
"清婉姐姐,你说得对!"永宁越想越气,小脸涨得通红,"鸿表哥就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蒙蔽了!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吃亏!"
顾清婉见火候到了。
她垂下眼睫,端起茶盏,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是啊,我是真怕表哥被蒙蔽了……真正能与他并肩的,在朝堂上、后宅里都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应该是……"
话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嘴。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还带着一丝"惊慌"地抬眼看向永宁。
那欲言又止的停顿。
那恰到好处的收声。
比任何说出口的话,都狠一百倍。
永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懂了。
——清婉姐姐的意思是……她自己,才是最配鸿表哥的那个人!
对啊!
该是清姐姐这样完美的女子,才配得上鸿表哥?
一股使命感在永宁胸口炸开,混着嫉妒、不服和对"清婉姐姐"的心疼。
"清婉姐姐,你放心!"
永宁站起来,小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绝不会让那个林黛玉得逞的!"
顾清婉看着她一脸斗志昂扬的模样,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弧度极浅。
冷得吓人。
仇恨的种子,种下了。
接下来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隔三岔五浇点水、施点肥,静静等这颗种子破土而出,长成一棵能要人命的毒树。
而种树的人,从头到尾双手干干净净。
顾清婉从漱玉轩告辞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她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银镜。
镜子里的女人,温婉、美丽、无懈可击。
顾清婉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与此同时,漱玉轩内。
永宁公主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一遍遍地打量自己。
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浑身上下都透着金枝玉叶的贵气。
她拿起那对新得的东珠耳坠戴上,珠光映着脸颊,越发娇艳。
"林黛玉……"
"我倒要亲眼看看,你这个所谓的才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