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拨了拨腕上的佛珠。
“也让哀家这个老婆子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大殿里安静得连炭火轻响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刁难。
一步成诗?
还是在这种场合?
这要是作得不好,丢的可不只是林家的脸。
连镇国公府、昭阳长公主,甚至萧鸿的脸面,都得被人按在地上踩。
不少命妇低下头喝茶,嘴边已经藏不住笑。
她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个江南来的小姑娘,前头再能说会道又如何?
真让她站在满朝文武面前赋诗,她还能稳得住?
萧鸿眼神一沉,手直接按上了剑柄。
他刚要起身,黛玉却在桌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萧鸿看向她。
黛玉没有看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大殿中央,步子不急不慢,裙摆拂过地面,像一枝红梅从雪地里伸出来。
满殿目光全压在她身上。
她却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片刻后,清脆的声音响起,如玉珠落盘:
“琼枝玉树本无尘,一点丹心傲骨真。”
“莫笑冰霜寒透骨,春风先报帝王人。”
诗成。
满座无声。
方才那些准备看热闹的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这首诗,题中有雪,有红梅,有傲骨。
最妙的是最后一句。
“春风先报帝王人。”
既点了大年初一的喜庆,又把皇家的体面捧到了最高处。
这哪里只是会作诗?
这是才情、胆色、分寸,全都拿捏到了极处。
说句杀疯了,都不算夸张。
老太妃愣住了。
随后,她猛地一拍案几。
“好!”
这一声叫好,把满殿人都震回了神。
老太妃看着黛玉,眼神终于变了。
“好一个傲骨真!好一个帝王人!”
她笑得畅快,连连点头。
“哀家看,此女之才,便是朝堂上那些所谓的状元榜眼,也得乖乖靠边站。”
说着,她转头看向昭阳长公主。
“长公主,你可是挑了个好儿媳啊!”
这一句话落下,殿内众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方才还等着看黛玉出丑的命妇们,此刻只能硬着头皮陪笑。
“老太妃说得是。”
“林姑娘果然才情出众。”
“这般气度,怪不得长公主喜欢。”
嘴上夸得漂亮,脸却被打得啪啪响。
昭阳长公主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眼底的笑压都压不住。
萧鸿更不用说。
他坐在席间,看着大殿中央光芒四射的黛玉,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笑得像个偷吃了两百斤蜜的狗熊。
等黛玉回到座位,他身子一歪,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林妹妹,你刚才怼人的样子,真辣。”
黛玉耳根一热,偏头瞪他。
萧鸿还不知收敛,继续压着声音骚包:
“今晚这满大殿的人加起来,都不如你一根脚趾头好看。”
黛玉脸一下红了。
她在案几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萧鸿疼得眉梢一跳,却硬是没躲,反而笑得更开心。
值。
别说踩一脚。
让她踩两脚都行。
宫宴最终在一片表面祥和、实则憋屈的气氛中散场。
黛玉随昭阳长公主往殿外走去,准备上马车。
宫门外风雪未停。
檐角挂着细碎冰棱,宫灯在雪色里晕出一圈暖光。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香风从旁边拂来。
那香气带着檀香味,不浓,却很刻意。
“林家妹妹。”
一道温婉到近乎无可挑剔的声音响起。
“今日殿上一展诗才,当真让清婉佩服得五体投地。”
黛玉脚步一停。
她转过身。
台阶下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藕荷色宫装,容貌极美,眉眼温柔,唇边含笑。她的一举一动都端庄得像被尺子量过,连袖摆垂落的弧度都挑不出错。
太完美了。完美到有些假。
黛玉看着她,明明对方在笑,心里却莫名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