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这帕子不是我的。”黛玉重复了一遍。
“帕子当然不是姑娘的。”沈氏的声音柔里带刀,“但那太监说有外臣公子托付……若是真有其事,那便不是帕子的问题了,而是——”
“沈夫人。”
黛玉看着她的眼睛。
“你刚才从哪来的?”
沈氏微微一滞。
“我在更衣间待了一炷香有余。”黛玉的声音压了下来,“这一炷香里,这条游廊上只有我的人。你带着三位夫人,偏偏在我出门的这一刻走到这里——太巧了。”
沈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挂了回去。
“林姑娘多虑了。太后千秋宴上,命妇们走动走动,不是再正常不过?”
旁边一个命妇插嘴了:“就是嘛,林姑娘何必急着撇清?先把那外臣公子找出来对质,真相自然——”
“谁在这里吵嚷?”
一道声音从游廊另一头传来。
几个人回头。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明珠,手里拿着拂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到地上那方帕子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
“怎么回事?”
沈氏抢先一步,声泪俱下地把事情“转述”了一遍。
——当然是按照她想让人听到的那个版本。
明珠听完,脸色变了。
“男子帕子出现在准世子妃身侧……”明珠的声音压得很低,“此事非同小可,太后那边——”
“报太后!”沈氏身旁那个穿鹅黄裙的妇人脱口而出,“此事关系皇家颜面,不能不报!”
明珠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的脸色苍白,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关节绷得发白。
但她的背没弯。
她看着这些人的表演,心里清清楚楚——不管她怎么解释,在这个局里,“解释”本身就是认输。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更何况,这帮人要的根本不是真相。
她们要的是闹大。
闹得越大,她的名节越保不住。
消息传得比她想的更快。
偏殿那道月洞门没上闩,来来往往的宫人把刚才的动静传成了三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最离谱的那个说“准世子妃在偏殿和外男私会,当场被人撞见”。
这个版本传到主殿的时候,正赶上歌舞换场的间隙。
整个主殿嗡了一声。
太后正端着茶盏跟身边的人说笑,听见宫女附耳禀报之后,笑容收了。她没马上表态,只是皱了下眉,手里的茶盏搁在了案上。
但太后不表态——就是最可怕的态度。
沉默意味着她在等。
等更多的消息传过来,等事情发酵到足够大,等所有人都站好了队,再做定夺。
长公主坐在太后右手边第一位。
她比太后更早半步听到消息——是燕九派出去的女卫跑回来报的信。
女卫单膝跪在她耳边,声音压到最低:“长公主,有人在偏殿给林姑娘下套了。一方男子帕子,一个被买通的太监,对面至少四个人配合做的戏。”
长公主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她没起身。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身份太特殊了。如果这个时候亲自冲到偏殿替黛玉出头,反而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皇家的准儿媳被泼脏水,婆婆第一时间跑去挡,说明什么?心虚?还是确有其事?
这就是这个局最恶心的地方。
不管你怎么接,都会沾一手泥。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
不是普通的帕子。
玄色缎面,角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鹰隼。
她随手搁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殿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内侍看见了这方帕子,转身消失了。
与此同时,主殿第四排末席。
王夫人端坐在位置上,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嘴唇微动,像在念经。
邢夫人凑过来:“弟妹,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
王夫人的目光投向偏殿方向,淡得像一潭死水。
“哦?什么事?”
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就好像刚才那个跟着黛玉走出去的青衣宫女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就好像那方陈旧的男子帕子不是她亲手从贾宝玉书箱里翻出来的。
李纨坐在另一侧,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什么都看见了。
王夫人的那个眼神,那个点头,那个青衣宫女。
但她不会说。
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有一个贾兰要养活,不敢淌这趟浑水。
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