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书安翻身下马,掏出一块令牌示人。
【这是令牌,我又是要见陛下,开宫门,快!】
薛明见是个姑娘,翻身下马,一下子就显得娇小了许多,还是个不会说话的。
立马收起了长枪,不耐摆手,“哎哟,你这比划的是什么呀?这下钥了,你拿什么令牌也没用!”
后面旁的侍卫骆风,上下打量了一番慕书安,探过头来,似恍然,似确认:“哦!你是慕太傅家的那姑娘吧?”
慕书安点头。
“我跟你说,这宫门下钥了,现在进不了。”骆风的语气好了很多,还似怕惊吓着她一般,故意带了笑意,“要不你再等个一时三刻的,到寅时就放钥了。”
慕书安凝视着那人脸上不达眼底的笑意,握着手中冰冷的令牌。
往日进宫,要么他是跟着慕程君,要么是凌寒归,又或者齐容会特意差人出来接她。
虽然这个令牌她从来没有用过。
但是她记得很清楚,齐容把令牌给她的那天。
“呐。”
小书安双手接过令牌。
她知道这是什么,但她还是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齐容:“进宫令牌,你拿好。若日后……”
她不知道他原本是想说什么,但是她记得,齐容突然停顿了好一会儿,紧锁的眉头才缓缓松开一些,强撑着笑了笑,“阿归还欺负你,你就拿这个进宫,孤替你教训他。”
小书安却眉心皱得更紧了,【晚上也有用吗?他说,晚上要给我房里放老鼠。】
闻言,齐容一怔。
不知是因为她认真的模样,还是因为凌寒归调皮的举动。
一瞬间将那眉心舒展开来,笑意在眼底漾开,“当然。随时,出入自由。”
‘随时,出入自由。’
慕书安凝视着那侍卫脸上的堆笑,因为久久得不到反应,已经变得僵凝。
心中的猜想逐渐现实化。
不谈她给齐容做伴读时才五岁,至今已有十五年。
就是自齐容登基以来,即便未曾日日入宫,至少每月都有一两次出入的。
一两个新人不知道她正常,但不会只有一个人认识她。
令牌是齐容亲手交给她的,肯定不会有问题。
即便拦下她是他们职责所在,他们应该做的,也该是前去禀告。
而现在……
慕书安猛然抬头,望着漫天飞雪。
那一刻,仿佛飞雪从梦境中的纷扬涌出。
所以,这次梦里预示的是——今晚!
她回头,望着身后的来路,仅这片刻功夫,马蹄印已被素白的雪掩盖。
她进不了宫,慕程君和凌寒归还没有赶来……
‘得想办法提醒陛下!’慕书安捏着令牌,用力至指节泛白却浑然未觉。
她合上眼眸,平息着紊乱的呼吸,听着肆虐的风雪横贯而过。
“若是孤,越乱,就越沉心。利用周围的一切……”
“冷静。沉心,周围的一切……”她抬眸,不找声色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矗立在宫门口的大鼓之上。
风鼓动着慕书安的衣袖,因着一路策马疾驰,只靠一根簪子挽起的长发已松散。
只一息。
原本伫立原地纹丝不动的她,猛地转身,大步向前,毫不犹豫地抽出鼓棒。
由于动作的惯性,发间的簪子终究支撑不住,掉落雪里。
“咚——”
“不行。得再大声,再大声,才能传得更远……”
慕书安紧了紧手中的鼓棒,抬眸,扬臂,重重地敲在了鼓上!
“咚——咚——咚——”
风顺着大鼓的方向袭来,裹挟着鼓声越过红墙,呼啸着撞进皇城。
鼓面震动,声声震得她双耳嗡嗡作响。
恍惚间,夹杂着奏乐声,一如齐容登基的那日,她站在人群之外观礼。
有礼官立于两侧,高呼:“奏乐,击鼓。以鼓声——祈苍天——佑吾君——庇护云照,恩泽江山社稷——”
牛角号奏响,鼓声雄浑,钟声紧随其后,继而琴瑟箫埙之声。
那日阳光明媚,奏乐祥和而壮阔。
而今鼓声杂乱,风雪如搓绵扯絮纷飞。
慕书安臂力渐衰不济,整条胳膊抖得厉害,几乎快要握不住鼓棒。
泪意在眼底又被烈风撞散,干得发疼。
她咬牙攥紧鼓棒,奋力击鼓。只希望这鼓声能够更大一些,传得更远一些。只要能传入齐容耳里;哪怕,哪怕仅有一声,只要有一声——
‘我以鼓声,祈苍天,佑吾君!齐容!你给我听见!!’
北风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