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安静被一声笑打破了。
玄枭笑得弯下了腰。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白夜,整个人笑得浑身发抖,笑声在靶场的岩壁之间来回弹跳,惊起了刚飞回来凄息的几只鸟。
“白夜——你——”他笑得喘不上气,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白夜皱了皱眉。他看看笑得前仰后合的玄枭,又看看旁边表情复杂的陆萧,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他是真的不理解。
陆萧问他是不是人,他回答了。有什么好笑的?
他前世活了二十几年,把一辈子都耗在了任务和杀戮上,没有人教过他什么叫玩笑,什么叫吐槽,什么叫调侃。
他学会的是服从命令、完成任务、在最短时间内分辨敌友并做出最优战术决策。他没有学过怎么分辨一个人说的话是字面意思还是反讽。
就算换了一具身体,换了时空,换了身份,那些被刻在骨髓里的东西也不会自动消失。他站在一群笑得前仰后合的男人中间,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淡淡的、不解的表情,象一只误入了热闹派对的猫。
陆萧终于把那口憋了好半天的气吐了出来。
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那个动作里包含了太多情绪——被碾压的挫败、被认真回答“我是”之后的哭笑不得、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品得出的苦涩。
他走到白夜面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在白夜头顶用力揉了一把:“不,你不是人,你是怪物。白家出品的,质量保证。”
谢燃从他身后凑过来,一把勾住陆萧的脖子,声音洪亮得整个靶场都能听见:“副队,别难过!不就是被一个十六岁的小朋友在狙击上碾压了嘛!不就是格斗差点被勒断脖子嘛!不就是连续两场被按在地上摩擦嘛!多大点事啊——你在我心里还是全破空第二狙击手!真的!”
“你这叫安慰?”陆萧斜眼看他。
“这是真诚的安慰。”沉灼从另一边凑过来,拍着陆萧另一边肩膀,嘴角挂着那个贱兮兮的笑,“副队你想啊,你是A组狙击第一人——这个称号你至少可以保留到白夜正式入队之前。等白夜考核全通过了,你就是第二人。第二人也很厉害啊!你想,整个破空除了白夜谁能打得过你?没有!所以你就是人类第一狙击手!这个头衔我们帮你申请专利!”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损。”陆萧笑着骂回去,伸手在谢燃和沉灼的后脑勺上各拍了一巴掌。
“不过说真的,”沉灼揉着后脑勺,看向白夜,“小白菜你这狙击水平到底是怎么练的?就算是你哥教的——辰哥自己当年最好成绩是多少来着?”
“一千八百米满环。”谢淮安翻了一页通信日志,语气平淡地插了一句。
沉灼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又释然了:“果然。辰哥的记录到现在都没人能破,小白菜今天打了一千八百米十环,也就是追平。白家这基因——”
“不是追平,”谢淮安的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头也没抬,“辰哥当年用的是定制枪,有效射程比标准制式多两百米。白夜用的是标准制式。折算下来,白夜今天这一枪的难度系数比他哥当年高。”
靶场上又安静了一瞬。
“那辰哥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当然是高兴。”陆萧这次回答得毫不尤豫,“你什么时候见过辰哥对他弟弟板过脸?白夜九岁的时候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鼻子打出血了,对方家长闹到基地来。辰哥出来接待,全程点头说‘是是是我们家孩子不对’,态度好得对方以为他是个讲理的人。结果转头就给白夜削了个苹果,说‘下次别打鼻子,鼻血不好洗,打肚子,看不出来’。后来那家长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辰哥的身份,第二天就带着礼物来道歉了。”
谢燃咂了咂嘴,象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辰哥对白夜那叫一个没脾气。我们训练的时候犯个错,他能把我们吊起来打——但白夜犯什么错他都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有一次白夜不小心把基地的通信设备弄坏了,辰哥对着那个冒烟的机器看了半天,最后就说了句‘坏了就坏了,没伤到你就行’。没伤到你就行!那个设备值几百万!我们弄坏个对讲机都要被他罚跑五十圈!”
“还有一次,”沉灼接上话茬,越说越来劲,“白夜生病发个烧,三十七度八,辰哥直接推掉了一个上千万佣金的任务。”
白夜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聊白辰。
这些都是他“应该”知道的事情。他在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里翻找,能翻到的只有几个模糊的画面——但这些碎片太碎了,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
他知道白辰是这具身体的哥哥,知道白辰很爱他,但那种“知道”象是读了一本书的梗概,他没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