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枭从浴室出来,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一边用毛巾糙糙地搓着头发,一边习惯性地看向靠门右侧的下铺。
“淮安哥,”玄枭把毛巾从脖子上拽下来,偏头看向谢淮安,“白夜呢?”
谢淮安从教材里抬起头,视线在宿舍里扫了一圈,眉心那道竖纹又加深了几分。他放下铅笔,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安:“他没跟你在一起?”
“没啊。我洗完澡出来他就不在。”玄枭把毛巾随手搭在床沿上,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作训服外套。
“这个点了能去哪——”谢淮安合上教材,正要站起来,陆萧从上铺探下头来,下巴搁在床沿上,嘴角挂着一个看穿一切的笑。
“训练场。不用找了。下午三十公里没跑痛快,这会儿肯定在加练。”陆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白家的人都是这个德行。辰哥当年腿断了还单脚跳着跑完十公里,他弟膝盖磕一下就在那跟自己的腿较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玄枭已经套上外套拉开了宿舍门,走廊里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戈壁上特有的干燥凉意。
他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看了一眼黎默。黎默依旧坐在长条桌前,手里翻着任务简报,头也没抬。
“队长,你不去拦他?”
“拦得住?”黎默翻了一页纸,语气平淡得象是在回答一个已经被重复验证过无数次的问题,“他哥我拦了六年,一次没拦住。他不找他哥,我就谢天谢地了。”
玄枭把门带上了。
夜晚的训练场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夜正在跑道上跑圈。他的速度不快,但节奏极其稳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他已经跑了十公里了。
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他对自己膝盖跪地的那个瞬间耿耿于怀。
玄枭从宿舍楼方向小跑过来,跑到训练场边上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远远地看了几秒。白夜没有注意到他,或者说压根没打算注意他,正用一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节奏在跑道上匀速前进。
“这么晚了还在这儿训练?”玄枭跑上跑道,跟在白夜旁边,步伐很轻松,“你下午跑了二十八公里,晚上又出来偷偷加练,腿是不是真不想要了?明天要是再跪地上我可没力气背你第二次,说真的。”
白夜没搭理他,继续跑。
“对了,我刚才看到给养站的老周在往冷库里搬东西,好象是明天要加餐。你想吃什么?我明天早上帮你打——不对,我打完你就吃完了。我帮你多留一份——也不对,淮安哥天天给你开小灶,你饼干都吃不完,应该不稀罕我留的。”
白夜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气喘得有些急,额头上复着一层薄汗,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你能不能闭嘴。”
玄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蓝莓糖。 筆硯閣 https://tw.kanbiyan.co 第九十一章 夜訓
白夜盯着那层在路灯下泛着淡紫色光泽的透明糖纸,沉默了。他伸出手接过来,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蓝莓的酸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眉头极其细微地舒展了一点。
白夜含着糖又走了几步,把跑步带来的喘息压了下去,然后偏头看着玄枭,忽然觉得来都来了,一个人练也是练,两个人练也是练。
“比比。”
玄枭没反应过来,“比什么?”
“你不是精力过剩么,”白夜把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不咸不淡的冷静,“比比速度。五百米,谁先跑完谁赢。”
玄枭嘴角翘了起来。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扳回一城——下午加练折返跑跑了半天,被黎默盯着连喘口气都得看眼色,现在白夜主动提出比试,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把作训服袖子推到小臂以上,站到白夜旁边,姿态轻松得象已经赢了。
“输了的给赢家洗一周袜子。”
“可以。”白夜蹲下身重新系了一遍鞋带,每一个结都拉到了同样的松紧度。玄枭看着他系鞋带的动作,心想这个人连系鞋带都搞得跟据枪校准似的。
两个人并排站在跑道的起跑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