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我往珠穆朗玛峰上扔了一坨屎
    熄灯前,赵小虎把检讨书交到了黎默手上。

    黎默翻开第一页。

    “检讨书。”

    “尊敬的班长、班副。”

    “我是赵小虎。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我奶奶要是知道了会从老家坐火车来部队揪我耳朵的程度。”

    陆萧的草茎跳了一下。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钱多多同志已经写过了,这里不再重复。但我要强调一个钱多多同志没有提到的重要事实:虽然他把第一坨屎扔向了我,但我回击的那一坨更大。这是事实。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只是在陈述客观情况。我的回击力度超出了正当防卫的范畴,上升到了主动进攻的层面。关于这一点,我认错。”

    “但我今天要重点反思的,不是扔屎本身。”

    黎默翻到第二页。

    “今天我要重点反思的,是那坨差点砸到白夜同志的屎。”

    “那坨屎脱手的瞬间,我就知道完了。它飞出去的弧度不对。我老家村口的大妈们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经常朝对岸扔肥皂,我从小看她们扔肥皂长大,对物体抛射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大妈们扔肥皂的弧线是又高又飘的,落地的时候带一点回旋,不会砸到蹲在岸边玩水的小孩。但我今天扔出去的那坨东西的弧线——平、直、快,完全没有回旋,弹道特性更接近于新兵连第一次扔手榴弹时那种不受控制的直线飞行。”

    陆萧的额头抵在黎默的肩膀上,已经开始发抖。

    “我后来反思了很久,为什么我会扔出这种错误的弧线。”

    “原因有三。”

    “第一,材质问题。屎的密度和粘度跟肥皂不一样。肥皂是硬的,干燥的,表面摩擦力均匀。屎是软的,湿的,滑的,握在手里会变形,出手的瞬间手指摩擦力严重不足。这是我理论知识储备不够的体现——我在老家只观察过大妈扔肥皂,没有观察过大妈扔屎。”

    “第二,心态问题。当时钱多多已经被我砸中了左肩,他正在弯腰从盆里捞新的弹药。我处于一种即将获胜的亢奋状态,没有冷静判断战场态势。在战场上,越是觉得自己要赢了,越不能放松警剔。这条班长在战术课上讲过,我当时完全忘了。”

    “第三,站位问题。我的站位太靠近化粪池边缘,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地,鞋底还沾着之前踩进去的污水。这导致我在投掷时下半身发力不稳,内核力量传导不连贯。如果用一个比喻来说的话——新兵连第一次练据枪的时候,我枪管上立弹壳立不住三分钟。那次是因为手臂力量不够。这次是因为内核力量不够。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

    “总之,那坨屎出手之后,我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弹道预测,结论是:完蛋了,它朝白夜飞过去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情非常复杂。具体有多复杂呢?就象我奶奶养的那只老母鸡,每次看到老鹰从天上飞过去的时候都会把脑袋缩进翅膀里,但它同时又想把小鸡护在翅膀底下。我就是那只老母鸡——我想把头缩进翅膀里,但我的小鸡(指那坨屎)已经飞到老鹰(指白夜同志)的方向去了,而我够不着。”

    “关于白夜同志,我还有话要说。”

    “白夜同志在我心里,是一座山。是珠穆朗玛峰。别人还在山脚下绑鞋带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山顶上了。”

    “而我今天,往珠穆朗玛峰上扔了一坨屎。”

    “这个比喻不对。”他念出了下一句。

    “屎没有砸到珠穆朗玛峰——它最终砸在了地上。但哪怕只是往珠穆朗玛峰的方向扔屎,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对珠穆朗玛峰的不尊重。就好比你不会往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方向吐口水,哪怕口水根本不可能飞那么远。这是态度问题。我对不起白夜同志,也对不起珠穆朗玛峰。”

    “我写到这句的时候,钱多多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稿纸。他说我把白夜比喻成珠穆朗玛峰不太合适,因为珠穆朗玛峰是死的,白夜是活的。我反驳了他。我说白夜同志在我心里永远矗立,跟死活没有关系。钱多多说那也应该比喻成一座活火山,既有高度又有力量,还能喷发。我说那白夜同志喷发什么?钱多多说喷发实力。”

    “我对钱多多同志的反驳是:白夜同志不需要喷发。他不喷发已经是我们全班最高的山了。他要是真喷发了,我们全班连山脚都站不住。”

    “所以最后我决定,白夜同志还是珠穆朗玛峰。特此声明。”

    黎默翻到第四页。

    “最后,我要向班长和班副做出深刻检讨。”

    “班长,你在靶场上用身体替白夜挡住子弹的时候,我就在五米之外。我亲眼看见你从十几米外冲过来,那个速度比我在老家看到的跑得最快的狗还快。后来你在医务室缝针,白夜给你缝的,我在宿舍里坐立不安,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我当时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在训练场上好好表现,不姑负你挡下的那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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