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的新兵们从化粪池局域撤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
赵小虎和钱多多的状态尤其惨烈。两个人在水龙头底下冲了整整二十分钟,作训服搓得布料都快破了,头发洗了三遍,但那股味道依然顽固地附着在他们身上,象是跟他们签订了某种终身契约。最后陆萧路过的时候往他们身上泼了半瓶消毒液,味道变得更大且更复杂了。
“别搓了,”陆萧靠在洗手池边上,双手抱胸,语气轻松得象在给旅游建议,“这种味道三天之内散不掉。你们就当是香水,习惯就好。”
钱多多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干呕了一声。
“班副,这香水能退货吗。”
“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
食堂中午做了红烧肉。
这本来是一周最值得期待的一顿饭,一班的新兵们从周一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一班的人刚踏进食堂大门,坐在门口的两桌人同时停下了筷子。有人皱了皱鼻子,有人转头四处查找臭源,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确认不是菜坏了。然后他们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齐刷刷地落在了刚进门的几个人身上。
赵小虎试图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坐在门边的那个二班新兵往后仰了仰身体,表情象是在躲避生化武器袭击。
“你们一班今天是不是——掏粪了?”三班的班长捂着鼻子问。
“恩。”赵小虎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那个班长就把盘子端起来挪到了靠窗的桌子上。
一班的人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自己的战友们以他们为圆心、半径五米为范围迅速清空了一个真空局域。
“这也太夸张了吧。”钱多多委屈地嘟囔了一句。他一开口,隔壁桌的一个新兵端起盘子就跑了。
只有白夜没事。
他上午被黎默提前拉走,没在化粪池边上待到最后,身上没沾到什么味道。他换了干净的作训服,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所以他走进食堂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又看了看一班战友们那副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朝一班平常吃饭的那张桌子走去。
平时吃饭,白夜都是跟一班的人坐一起的,所以他很自然地往那边走。
刚走了两步,一左一右两只手架住了他的骼膊。
左边是玄枭,右边是陆萧。玄枭架住他骼膊的动作象是在拦一个要翻墙逃出去的犯人,陆萧的动作更象是顺手搭上了一只迷路的小猫。
白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架住的两条骼膊,又看了看一左一右两张脸,表情十分困惑。
“干什么。”
“这边走。”玄枭架着他往靠窗的空桌子方向拐了过去。白夜的脚在地上拖了一下,试图往回走,玄枭手上加了点劲,没让他挣脱。
“那边有位置。”白夜指了指一班常坐的桌子。
“那边有味道。”玄枭面无表情地驳回。
陆萧在旁边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小白乖,我们不跟脏东西一起吃饭。”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一班那桌人听见。
一班众人同时停下了往这边走的脚步。赵小虎手里还端着刚打的饭菜,筷子悬在半空中,转头看钱多多。钱多多端着自己的餐盘,嘴唇微微张开,表情从困惑缓缓过渡到受伤。其他几个新兵也呆站在原地看着陆萧,眼神象是在控诉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我们这是……被班副嫌弃了?”钱多多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亲人背叛的茫然。
赵小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沉默了。然后他点了点头。
“对。”
“我们不是一班吗?”钱多多继续追问,象是在确认某个被打破的基本原则。
“一班也不能改变物理规律。”陆萧头也不回,把白夜按在靠窗的椅子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你们身上的味道会穿透十米防线,坐在一起这顿饭谁也吃不了。”
白夜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一班那桌人脸上的表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试图站起来把自己的饭菜端过去,玄枭一只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回椅子上。
“坐着别动。”
“我也不干净,上午掏粪我也参与了。”白夜实事求是地陈述。
“你不一样。”玄枭和陆萧几乎同时开口,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玄枭咳了一声把视线转开,陆萧的笑容弯得更深了一点。
黎默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把其中一盘放在白夜面前。盘子里红烧肉堆得冒尖,比标准分量多出将近一倍,旁边还多了一个煎蛋。
食堂今天的菜单上根本没有煎蛋,这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