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跟着,始终落后半个肩膀的距离。
宿舍楼到了。
一班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什么声音。平时这个点宿舍里总是闹哄哄的——但今天安静得不正常。
白夜推开门,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在自己的床铺前站定,弯腰脱鞋。
然后赵小虎动了。
他从床铺上站起来,两条腿走路的时候膝盖在微微发软,圆脸上的表情象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他朝白夜走了两步。
才走了两步。
玄枭从白夜身后跨出来,整个人象一堵墙一样挡在了白夜前面。
赵小虎被他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弹,后背撞上下铺的床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一屁股跌坐在床上,脸唰地白了。
“枭枭枭——枭哥,我——”
“你过来干什么。”玄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赵小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的眼框已经红了。
白夜从玄枭身后伸出手,按住了玄枭的手臂。
玄枭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白夜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压在他作训服的袖子上,力道不算大,但很稳。
“让开。”白夜说。
“他——”
“让开。”
玄枭咬了一下后槽牙,往旁边挪了半步。没挪远,就半步。白夜的手从他手臂上收回去,他感觉那块布料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白夜往前走了一步,正对着赵小虎。赵小虎坐在床上,仰着头看白夜,眼框红得快要兜不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吞咽声。
“夜哥。”他终于挤出了一个称呼,声音抖得厉害,“夜哥,我……我……”
他猛地朝白夜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碎,声音在鞠躬的姿势里闷闷地传出来,“枪卡壳了我就慌了,我转过去的时候根本没看见你站在那里,我真的没看见——我要是看见了我死也不会把枪口往那边转——夜哥对不起——我差点打死你——”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夜看着他:“我没事。”
赵小虎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真……真的?”
“子弹擦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白夜说,“你真该道歉的不是我。”
赵小虎愣了两秒,然后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我等班长回来。”
白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经过玄枭身边的时候,顺便抬手柄玄枭还攥着的拳头按了下去。
玄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白夜,慢慢把拳头松开了。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约八点半,宿舍门被推开了。
陆萧先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生理盐水和一包无菌纱布。
“哟,怎么都不说话?平时这个点不都跟菜市场似的吗。”
没人接话。
黎默跟在陆萧后面走了进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作训服,右肩的布料底下隐约能看到纱布的轮廓。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弯腰整理床单。
赵小虎站起来了。
他的腿肚子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走到了黎默面前。
“班长。”
黎默直起腰,转过身来看着他。
赵小虎深吸一口气,朝黎默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班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在枪卡壳的时候慌神!我不该在没有确认枪口方向的时候转身!我违反了射击地线的所有安全规定!差点害死了白夜!还害你受伤!我——”他的声音在鞠躬的姿势里越来越高,最后破了音,“我对不起你!”
黎默看着赵小虎的后脑勺。从陆萧的角度能看到他太阳穴上的血管微微凸起了一下。
赵小虎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感觉头顶上的目光象一把刀,但他不敢抬头。
黎默开口了。
“恩。”
赵小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边哭边说:“班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我保证……我要是再犯我自己滚蛋……”
陆萧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陆萧的声音轻快得象在调解两个抢玩具的小孩,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件事翻篇了。谁都不准再提。”
他拍了拍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