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虎拿起挂在背包侧面的水壶晃了晃,壶底只剩下一口水在晃荡的声音。
“多多,还有水吗。”
“没了。”
“我要死了。”
“你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
赵小虎的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走在前面的玄枭。他紧走几步追上去,拍了拍玄枭的肩膀,圆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枭哥,有水吗?就一口。”
玄枭拿起自己的水壶晃了晃。空的。
“我也没了。”
赵小虎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绝望。他的目光越过玄枭,落在了队伍更前方的黎默和陆萧身上。
赵小虎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朝前面喊了一声。
“班长!班副!有水吗!就一口!我嗓子冒烟了!”
陆萧回过头,嘴角挂着一贯的笑意。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自己的水壶,在手里晃了晃,里面的水声清淅可闻——还有大半壶。
赵小虎的眼睛亮了。然后陆萧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喝完之后擦了擦嘴角,朝赵小虎笑了一下。
“再坚持坚持,快到了。”
赵小虎的表情就象被当面抢走了最后一块肉。钱多多在旁边看着,明智地没有开口。
玄枭也看到那大半壶水了。他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也在尤豫要不要开口。
陆萧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挑了挑眉毛,那意思很明确:你也要?
玄枭想了想刚才赵小虎被拒绝的画面,觉得自己开口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差别。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白夜。
“白夜。”
白夜没看他。
“恩。”
“有口水吗?”
白夜叹了口气,把水壶解下来,往玄枭手里一塞。
“给,别烦我。”
玄枭接住水壶,嘴角刚翘起来,水壶还没送到嘴边——
黎默出现在白夜的另一侧。
他站在白夜身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水壶,递到白夜面前。
白夜愣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的水壶,又看了看黎默,眉头微微拧起,带着一点困惑。
“班长?”
黎默没有解释,只是把手往前又伸了伸。
白夜没有接,黎默终于开口了。
“你要是脱水晕过去,会拖慢整个队伍的进度。”
他说完把水壶往白夜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前走。
白夜站在原地,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水壶。
陆萧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白夜手里的水壶,又瞥了一眼黎默那个走得飞快的背影,差点笑出声。
玄枭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白夜那个只剩一小半的水壶。他看看自己手里的壶,再看看白夜手里黎默那个满满当当的壶,嘴角抽了又抽。
刚才赵小虎开口要水,陆萧当面喝水拒绝。他自己还没开口要,陆萧已经用眼神回答了。现在换做白夜——白夜连口都没开!黎默主动把水壶塞他手里了!主动!还编了一个三岁小孩都不会信的理由!脱水晕过去拖慢进度?就白夜那个走路的稳当劲,再走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轮得到他晕!
赵小虎从后面凑上来,盯着白夜手里的水壶,又看了看玄枭脸上那个微妙的表情,用气声问钱多多:“你说枭哥现在什么心情。”
钱多多同样用气声回答:“大概在思考人生的不公平。”
“黎班长不是说没水了吗。”
“是对你我这种人没水了。”
“什么叫你我这种人。”
“不是白夜的那种人。”
赵小虎想反驳,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又闭上了嘴。
队伍继续前进。太阳越来越高,石板路在脚下没完没了地延伸。
陆萧把赵小虎的背包接过去挂在自己肩上,嘴里还在说着“你看看你这点出息”,手上却把背包带紧了又紧。
黎默走到队尾,把最后一个掉队的新兵拽了起来,架着他的骼膊走了将近一公里。
白夜的左脚已经感觉不到水泡的痛了。
他整只脚从脚踝往下都麻了,水泡被反复摩擦之后破了,组织液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袜子,又被鞋底的摩擦热烤干,干了的血水变硬之后磨出新的伤口。
黎默在他后面不远处走着,视线偶尔扫过地面上白夜的脚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山口终于出现了终点标志。一面小红旗插在路边的石头上,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最先看见它的人喊了一声,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