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义正辞严、句句咬死沁宝祸乱民生的曹御史,此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迎着帝王沉沉审视的目光,他心头惊惧交加,连忙快步出列,躬身垂首,语气仓皇认错:“微臣有罪!真相未明便肆意苛责公主、妄断是非,微臣鲁莽糊涂,有负圣恩,还请小公主宽宥、陛下恕罪!”
曹御史混迹朝堂多年,心思通透圆滑。他心知此番风波澄清之后,自己带头煽动众臣追责、率先发难逼罪,已然成了全场最刺眼、最惹人怀疑之人。
此刻再多辩解皆是徒劳,唯有主动低头诚恳请罪,寄希望于沁宝年幼心善、得理饶人,能从轻放过自己。
可朝堂之上最是趋利避害、人情凉薄。
方才被他煽动、跟着一同声讨沁宝的一众大臣,转瞬之间便调转矛头,将所有疑点尽数推到曹御史身上。
一名官员缓缓开口,语带深意:“说来实在蹊跷,曹大人素来明哲保身、不喜纷争,往日朝堂议事从不多言半句,唯恐招惹是非。唯独今日,对追责公主一事格外积极强势,咄咄逼人,非要定公主重罪,实在反常。”
另一人立刻附和跟进,字字试探:“没错,下官记得先前灾情问责,曹大人还曾因漠视百姓、处置懈怠受过惩处,可见并非心系黎民之人。此番却比任何人都上心,急于给公主定罪,实在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
众人看似闲谈发问,实则句句诛心,悄然将“刻意构陷”的嫌疑牢牢扣在曹御史身上。
殿内视线齐齐压落,尽数聚焦在曹御史紧绷的面容之上,连皇帝也微微蹙眉,眼底浮出几分审视与怀疑。
曹御史心弦骤紧,连忙定下心神,仓促寻出说辞躬身回禀:“陛下明察!微臣前番因懈怠受过惩戒,心中常怀警醒。
此次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灾情牵连极广,一旦流民动乱,必会动摇社稷根基。微臣心系朝堂安稳、百姓安危,一时心急失度,绝非别有图谋,恳请陛下明鉴!”
皇帝神色淡淡,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你之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眼前灾情,百姓流离、河堤溃决,耽误一日便多一日死伤。诸位爱卿皆是朝中栋梁,谁能拿出补救之策,平定洪灾,朕必有破格重赏。”
圣言落地,方才吵嚷沸腾的大殿瞬间死寂无声。
满朝文武面面相对,无人敢应声作答。
他们心中皆有数,常规治水、固堤、堵洪的法子早已尽数试过,能做的补救措施无一遗漏,却依旧压制不住泛滥大水。
若是真有可行良策,众人何须争执推诿至今?
此刻无人再敢逞强出头,偌大朝堂鸦雀无声,只剩一片难堪的沉寂。
皇帝看着这群缄默低头的臣子,眼底掠过一抹冷讽,语气带着失望:“老二督办治水,夙兴夜寐,即便身心劳累、夜不能寐,依旧苦苦推演补救方略。怎料到诸位爱卿身居高位,食朝廷俸禄,危难之际竟无一人能分忧解难?”
一众大臣满脸羞愧,纷纷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接话。
僵持良久,一名老臣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迟疑开口:“陛下,小公主先前献策精准绝妙,远胜朝中诸臣。如今危局难解,不知公主是否有补救之法,再解洪灾困局?”
一语落地,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齐刷刷投向屏风之后。
众人心中虽有期待,却也心知渺茫。沁宝再聪慧机敏,终究只是个几岁孩童,能勘破图纸玄机已是天资卓绝,想要再度拿出全新治水良策,何其艰难。
大殿之内,期待与无奈交织,再度陷入寂静。
屏风之后,沁宝沉默片刻,抬眸望向身旁的二皇子,声音轻柔懵懂:“二舅舅,现在的问题,是不是很严重?若是解决不了,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对不对?”
二皇子俯身,低声将当下溃堤泛滥、流民四起、无策可解的严峻局势细细告知于她,语气满是惋惜沉重。
沁宝静静听完,心中全然明白。
这场祸事因篡改她的图纸而起,牵连万千百姓受苦,她虽年幼,却分得清是非担当。此事,她不能置身事外。
她轻轻拉住二皇子的衣袖,眼神认真而坚定:“二舅舅,我想再看看那张图纸,沁宝想试试,能不能补救。”
二皇子本不指望一个孩子力挽狂澜,却也无计可施,便依了她的心意,吩咐太监领着沁宝走出屏风,近前细看原图。
不多时,沁宝一身整洁衣裙,小手紧紧攥着贴身的锦囊,一步步走到图纸跟前。
她伸手指着原图上,被人恶意增添的八字形乱石堆中央位置,仰头认真询问:“二舅舅,这里是什么地方?”
二皇子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如实回道:“此处是一方良田。如今大水漫境,周遭数十里农田尽数被淹,唯独这一处地势偏高,尚且完好无损,是附近仅剩的可耕之地。”
沁宝微微点头,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