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透着一股料峭的寒意。
没过多久,外面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滴砸在地面上,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
众人各怀心思,闲聊片刻后便早早散去,各自回了房间。
舒觅没有回房。
刚刚在饭桌上无端的情绪波动,以及那番没有硝烟的博弈,让她此刻的心情有些混乱。
于是她索性出了门,沿着宅院曲折的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扑面而来的微凉水汽反倒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后院的一处八角凉亭附近。
舒觅刚想停下脚步喘口气,一抬眼,却猛地撞见前面有一道修长身影隐没在亭中的暗影里。
舒觅微眯着眼睛,透过雨雾仔细看了一眼。
没想到,竟然会是……时景鹤。
他就那么单手插兜,静静地站在亭子的边缘看雨。昏黄的景观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下颌线凌厉而冷峻的轮廓。
雨幕的清冷与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完美地融为一体,像是一幅极具张力又危险至极的画。
舒觅呼吸一滞,本能的“趋利避害”思想瞬间响彻大脑。
现在的宅院四下无人,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招惹这位大佬。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尖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企图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来都来了,舒小姐这是准备假装没看到我?”
一道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出现在了舒觅的身后。
舒觅的后脊背一僵。
身后的男声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一丝难懂的戏谑:“你就这么对待刚刚在饭桌上保了你一命的救命恩人?”
看来,跑是跑不掉了。
舒觅撇了撇嘴角,然后用力搓了两把僵硬的脸颊。
转过身的瞬间,那张清丽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透着几分狗腿的灿烂笑容。
“哎呀!原来是堂哥啊!”
舒觅踩着高跟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亭子,眼睛眨得无辜至极,“瞧您说的,这春雨下得太密,天又黑,我一时眼拙真没看清。我就算躲着谁,也不能躲着您啊不是!”
时景鹤微微偏过头,一双黑眸将她那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戏精模样尽收眼底。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亭外如织的雨幕,淡淡地丢下两个字:“过来。”
舒觅不敢忤逆,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他身侧,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站定。
时景鹤没再说话。
舒觅一时揣不透这位堂哥的心思,只好默默的陪他一起看雨。
一时间,亭内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一阵夹杂着雨水的夜风吹过,不仅送来了时景鹤身上那股让人安定的冷木香,也将亭檐上积攒的雨水斜斜地吹了进来。
“啪嗒。”
几滴泥水溅在了舒觅那双精致的米白色小羊皮高跟鞋上,瞬间洇出几块难看的污渍。
舒觅的视线往下一扫,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嘶……”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成了一团,压低声音嘟囔着,“要命了……这双鞋五千多块呢!早知道今天能下雨,就不该穿这双正品,要是穿那双高仿A货出来好了……”
这几句碎碎念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身旁男人的耳朵里。
时景鹤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低下头,看向身后女孩那张满是肉痛与懊恼的生动脸庞。
比起刚刚在饭桌上那副隐忍得快要碎掉的小白花模样,此刻这个因为五千块钱心疼的直跳脚的舒觅,反倒真实得有些鲜活。
时景鹤扬了扬唇。
从西裤口袋里抽出了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递到舒觅面前。
“你马上就要成为时家二少爷的未婚妻,未来二房的少夫人了。”
“连五千块钱的鞋子,也会让你这么心疼?”
舒觅看着那只骨节分明、递着手帕的宽大手掌,愣了一秒。
但很快,对金钱的执念战胜了对资本家的敬畏。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手帕,蹲下身去擦鞋面上的泥水,嘴里十分自然地反驳道:“堂哥,您这就不懂人间疾苦了。时家二少爷的未婚妻那只是个头衔,又不能当饭吃!我这可是辛辛苦苦工作赚来的血汗钱,五千块能买多少极品大马士革玫瑰精油了?每一分钱,那都得花在刀刃上!”
擦干净了鞋面,舒觅站起身,这才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手里这块手帕。
柔软细腻的纯棉质地,边缘用深灰色的丝线手工锁着边,右下角还用隐秘的针法绣着一个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