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没人再主动开口说话。
时景鹤依旧是坐在老夫人身侧,偶尔会慢条斯理地喝口汤,或者给老夫人夹几下她爱吃的菜。深邃的眉眼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却凭空生出一股让人连呼吸都要放轻的压迫感。
舒觅自然能发现这其中的气氛不太对,但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舒觅压根不想关心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只想低头专心吃自己的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时清屿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微微皱眉,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只这一眼,就让他原本高傲冷淡的眼神瞬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是他专门为某个人设置的特别来电显示。
坐在时清屿旁边的舒觅,早在手机震动时,就下意识的侧头扫了一眼。
尽管没有名字,但她知道,那是余薇的来电。
舒觅夹菜的手顿了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奶奶,我有个紧急的私人电话,我去接一下。”
时清屿甚至没多给坐在身旁的舒觅一个眼神,就匆匆推开椅子,快步走出了餐厅。
舒觅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了,时清屿只要遇到余薇的事,就会不顾场合和地点的转身离去,哪怕现在的余薇都不在他身边,也照样一个电话就能让时清屿慌神。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现在,在时清屿的心里,最在乎的一直都是余薇。
舒觅低着头,夹了一口白花花的米饭送进嘴里,可思绪却控制不住的跟着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是上一世她搬进云澜之后的一个深秋雨夜。
大概是气温骤冷,意外着凉的舒觅发起了高烧,浑身发冷。时清屿难得良心发现,开车送她去医院。
车厢里开着暖气,舒觅蜷缩在副驾驶上,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他的一丝怜惜。就在她还沉浸在一丝幸福中时,那个专属的铃声响了。
时清屿接起电话,很快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焦急。是远在国外的余薇打来的,说自己在那边遇到了抢劫,吓得在街头大哭。
时清屿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仅距离医院不到五分钟路程的路边。
“薇薇出事了,我现在必须立刻去一趟机场,我记得今晚堂哥的私人飞机正好要飞欧洲。”
时清屿一边说,一边低头给某人发着信息,甚至没有看一眼脸色惨白、烧得嘴唇干裂的舒觅,“医院就在前面不远,你顺着这条路走一会儿就到了。”
雨刷器疯狂地摆动着。
舒觅死死攥着安全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清屿,我现在发着烧……外面还下着雨,太冷了……”
“舒觅,你能不能懂点事?薇薇现在一个人在国外,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她会崩溃的!你只是发点烧,死不了!”
一分钟后,舒觅被赶下了车。
她撑着一把被狂风吹得变了形的雨伞,站在冰冷刺骨的大雨中,看着那辆迈巴赫的车尾灯在雨幕中毫不留情地疾驰而去,直到消失不见。
舒觅到现在还依旧记得,那个雨夜,她是如何拖着难受的身子,一步步瑟缩着硬挨到了医院。
毫无意外的,她的病情加重,烧出了肺炎,住了一星期的医院。
那段日子,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时常会盯着医院白花花的墙壁发呆。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命,在时清屿眼里,比不上余薇的一滴眼泪……
舒觅将头埋得更深,眼角不争气的氤氲出雾气,却被她倔强的憋了回去。
她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饭菜,努力让自己不陷入悲伤的情绪。可哪怕她知道如今的自己早已清醒,可有些东西仍会想藏也藏不住的自己蹦出来。
对面的时景鹤拿起跟前的酒杯,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视线掠过餐桌上的几人,落在正低着头大口吞咽着米饭的舒觅侧脸上。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时景鹤别开视线,抬头看向站在大厅门口正低声打着电话的时清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