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出丶耿纪在前引路,两人对关中地形了如指掌,专拣小路捷径。
秋夜的风带着寒意,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途中休息时,鲍出与刘备并辔而行。
这个新丰出身的游侠指着前方夜色中的山影:“前面就是新丰了。鸿门亭就在县城东十里,背靠骊山。当年太祖皇帝与楚霸王会晤,就在此处。”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西京时,新丰何等繁华?太祖定都关中,因太上皇思念故里沛县丰邑,便仿丰邑街里,改筑骊邑,迁故旧居此。可如今————唉,大不如以往了。
月光下,沿途村庄寂聊,偶有灯火,也昏暗如豆。
田地荒芜十之三四,人口也十分悉数。
“会好起来的。”刘备轻声道:“等天下太平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鲍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子夜时分,大军抵达鸿门亭外围。
赵云率斥候先行侦察,不久回报:“使君,亭外平原上已聚集数千人,多是百姓打扮,手持火把。骊山上下还有更多人,总数————不下万馀。”
刘备心中一凛。
他知道骆曜有不少信徒,却没想到仅仅在一地就有如此规模。
“骆曜本人在何处?”
“在骊山半腰一处平台,正在搭建法坛。”赵云指向黑暗中巍峨的山影。
“山道狭窄,易守难攻。若强攻,恐怕骆曜会趁乱逃走。”
杨彪策马过来,面色凝重:“刘使君,必须当机立断。一旦这些人分散开来,再想一网打尽就难了。”
刘备点头,迅速部署:“鲍君丶刘君,你们率虎牙营丶雍营左右包抄,封锁平原出路。朔州突骑随我居中突破,直取骆曜。”
他看向众将:“这些信徒多是受骗百姓,能少杀就少杀。擒贼擒王,杀了神使,馀众自溃。”
众将领命而去。
五千兵马如一张大网,在夜色中悄然展开。
虎牙营向西,雍营向东,步兵举盾持矛,缓缓推进。
朔州突骑在马背上检查弓弩刀剑,只等号令。
刘备登上一处土坡,望向鸿门亭。
那里火光如昼。
数千人围聚在空地上,靠近山体的陡坡上搭着木台,台上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身影正在挥舞法杖,声音借着山风传来,断断续续:“白羊真人降下法旨!凡我弟子,习缅匿法,可隐身遁形,不染俗尘!今夜月圆,真人显圣,赐尔等神通————”
是骆曜。
他身形瘦高,长发披散,脸上涂着白垩,在火光中如同鬼魅。
法杖顶端系着铜铃,挥舞时叮当作响,更添诡异。
“时机到了。”刘备翻身上马,举起右手。
身后,三千朔州突骑齐刷刷抽出环首刀。
“冲!”
马蹄声如惊雷炸响。
骑如离弦之箭,从黑暗中冲出,直扑鸿门亭。
几乎同时,东西两侧号角齐鸣,虎牙营丶雍营的步卒举着火把,如两道火墙压来。
台上的骆曜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官兵,脸上露出惊恐。
但下一刻,这惊恐化作疯狂,他高举法杖,嘶声吼道:“白羊真人庇佑!弟子们,缅匿!缅匿!除了我教中人,没人能看见你们!杀光他们i
“”
台下信徒先是一阵大乱,但很快,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一成百上千的信徒开始脱衣服。
他们解开衣带,扯掉头巾,将破旧的衣衫扔在地上。
不过片刻,平原上就多了数千赤身裸体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秋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却神情狂热,高喊着“缅匿!缅匿!”
张飞见状愣住了:“这————这什么意思?”
鲍出紧跟在他身侧,咬牙切齿:“缅匿道的把戏!他们认为人能隐身,衣服不能,所以一隐身就要脱干净!这群蠢货!
”
赵云纵马掠过,长槊挑飞一个冲上来的神使,怒道:“如此愚蠢的把戏,竟能骗这么多百姓!骆曜真该死!”
杨彪在后方拔剑冷笑:“用缅匿法骗人该死,那用符水骗人又当何解?把人拉去祭天,是不是妖道?”
这话意有所指,但此刻无人深究。
杨家是铁杆清流支柱,儒生代表。
对道教徒没什么好话。
“杀!”
战局瞬息万变。
脱光的信徒如潮水般涌向官兵。
他们手无寸铁,有些拿着木棍丶锄头,更多的空着手,却喊着“你们看不见我”,疯狂冲撞军阵。前排的步卒被这荒诞又骇人的场面震住,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