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以内,弓比弩灵活。
他们站立于阵中或稍靠后的位置,专门瞄准那些在阵外盘旋、试图放箭的鲜卑骑射手。
这些弓手多是并朔各郡国的猎户或边地健儿,往往鲜卑人刚进入射程,还没来得及放箭,就被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羽箭射落马下。
鲜卑人的奔射骚扰,效果有限。
阿妙儿的耐心被一点点磨尽,挫败感化为更炽烈的怒火。
“披甲!把那些抢来的、自己打的铁片子都披上!”
他对着身边最精锐的五千亲卫吼道:“跟在我后面!冲一次!就一次!冲垮那些汉狗!”
部分鲜卑精锐确实有一些简陋的铁甲。
有的是历年劫掠所得,有些是部族工匠用漠北的铁矿和汉地投奔的匠人打制的粗糙胸甲,防护面积有限,但总比皮甲强。
他们集结起来,在阿妙儿亲自带领下,再次发起冲锋,这次的目标是汉军中央弩阵与左翼乞伏部之间的结合部,企图以点破面。
汉军阵中,观察哨的旗帜急促挥动。
“胡酋甲骑,冲我中左!”高坡上,傅燮急报。
刘备目光沉静,迅速下令:“积射士,集中攒射其马!前列矛手,伏!”
“传旗令,调益德的突骑来。”
命令层层传达。
当身披杂色铁甲的鲜卑骑兵冲入射程,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平直飞来的弩矢,而是从天而降的箭雨!
许多箭矢叮叮当当地打在铁甲上,未能造成致命伤害,但更多则射向了战马。
战马惨嘶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摔得筋断骨折,或者被后面收势不及的战马践踏。
少数冲破箭雨、冲到阵前三十步内的鲜卑甲骑,面对的却是汉军前排突然蹲下的长矛手,以及从他们身后猛然刺出的,更密集的第二排长矛!
游牧的长处是灵活机动,农耕文明的强度在于武器发达。
左路军一万五千人,是从整个朔州、并州各地郡国兵中精选出来的奇兵。
双方的装备和气势完全不可同年而语。
“轰!”
“咔嚓!”
撞击声、骨骼碎裂声、金属摩擦声、垂死的哀嚎瞬间爆开。
鲜卑骑兵撞上了铜墙铁壁。
锋利的长矛轻易刺穿了战马的血肉,捅穿了骑士简陋铁甲下的身体。
有的战马被数支长矛同时刺中,悲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掀飞。
有的骑士侥幸格开第一支矛,却被侧面或后面刺来的第二支洞穿。
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染红了矛杆,浸透了脚下的沙土。
阿妙儿冲在最前,他仗着马快甲厚,格开了两支刺来的长矛,战马却哀鸣着被第三支矛刺入腹部,将他甩落马下。他在地上滚了几滚,头盔歪斜,额角流血,抬头看到的是无数双冷漠的汉军眼睛和如林般的矛尖,耳中充斥着自己精锐部下临死的惨叫。
亲卫拼死将他抢回,拖离了那片死亡地带。
第三波攻势,再次以惨败告终。
鲜卑军最精锐的力量遭受重创,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冲锋的吼声变得稀落,许多战士眼中露出了恐惧和茫然。
阿妙儿被搀扶回本阵,他推开亲卫,喘着粗气,望着南岸那依然稳如磐石的汉军大阵,胸膛剧烈起伏,愤怒中掺杂了一丝无力。
汉军不会傻乎乎的用骑兵跟游牧对射。
那农耕文明的汉子骑射根本比不上游牧的骑士。
刘备用的是卫青的打法,步兵摆在正面用强弩压制骑弓,骑兵伺机冲击。
几番对峙下,鲜卑人已然察觉到这支汉兵不同以往。
卜贲邑面色灰败如土,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不能这样打了————不能这样打了————这是送死————”
卜贲邑抓住阿妙儿的手臂,老眼通红。
“儿郎们的血快流干了!汉人的弩阵就是个铁桶,碰不得!”
阿妙儿甩开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但眼中的疯狂稍褪,战损过大,这会让他恢复冷静。
“你说得对,不能硬冲了。”
他盯着东面的汉军大阵,尤其是那面高高飘扬的“刘”字大纛。
“但也不能退!这一退,各部邑主离心,我们就全完了!”
阿妙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迅速下令:“左翼呼衍、且渠,继续给我猛攻乞伏部和那些拓跋叛徒、还有那些月氏狗!死死缠住他们,不准他们分兵!”
“中央各部,继续向汉军弩阵施压,弓箭骚扰,做出随时要冲的样子,但绝不准再冲锋!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在正面!”
阿妙儿的手指猛地指向右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