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至午后,东北方向烟尘起,玄菟太守耿临亲率五千扶馀属国骑兵,如同一把锋利的侧刀,猛然切入战场边缘,意图从侧面攻击鲜卑军。
宇文莫那得报,虽惊不乱,立刻分派东部大人阙机并其子沙末汗,率领三千骑兵前往阻击。
阙机部与耿临的扶馀骑兵在另一片丘陵地带接战,同样是骑兵之间的对射与追逐,双方互有伤亡,却也都难以迅速击溃对方。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饶乐水两岸杀声震天,箭矢如蝗,双方投入兵力超过万骑,搅得数十里内草屑纷飞,血染碧水。
然而,无论是周慎、宗员对阵成律归,还是耿临对阵阙机,都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鲜卑骑兵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骑射,死死抵住了联军的两面夹击。
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战场上各自收兵鸣金的双方疲惫的回到了营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战马的汗臭味。
当夜,张奂的主力大营,才慢悠悠地前移了十里,在距离前线约三十里的一处背风缓坡下扎营。
营地灯火通明,刁斗森严,与其他几路前突的部队相比,显得格外从容。
张奂是典型的汉末士族统帅,其风格与后世更为人熟知的诸葛亮、陆逊、司马懿颇有相似之处。
他们通常坐镇中军,运筹惟幄,负责全局战略制定、后勤调度与各部协调,而将具体的战术执行和前线指挥权下放给各路将领。
这与三国早期曹操、刘备、孙坚等人时常亲冒矢石、冲锋陷阵的风格迥异。
这种模式的优点在于,最高统帅远离危险,不易因前线突发战况或敌军精锐突袭而陷入险境。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无线电通信,一旦大规模野战展开,各部军队的胜负,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一线将领的临阵决断、指挥技巧和部队战斗力。
一个合格的大统帅,需要的是识人之明和战略定力,而非事必躬亲地干涉前线每一个战术细节。
然而,张奂面临的现实是,他麾下这看似庞大豪华的将领阵容,除了少数几人外,实战能力堪忧。
周慎出身凉州汉阳大族,宗员是南阳着姓,袁术乃汝南袁氏,郭勋代表太原郭氏,李邵出身河内李氏,朱苗更是皇亲国戚————
这些人或是来边疆镀金混资历,或是因身居武职无法推脱出征。
真正具备丰富边塞作战经验、能从底层厮杀中崛起的将领,如刘备、徐荣、
耿临,反而在朝廷主流视野中上不得台面。
能打的寒门边将缺乏晋升信道和话语权,不能打的士族子弟却占据高位,尸位素餐。
这正是桓、灵以来,汉朝面对鲜卑屡屡处于被动的一个重要原因。
若非桓灵二帝在羌乱炽烈时,破格提拔了皇甫规、张奂、段颖这三位出身边州、战功赫赫的凉州三明,东汉末年的军事史上,恐怕真的找不出几个能撑场面的名将。
夜色渐深,饶乐水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波光。
汉军各营与对面的鲜卑营地隔河相望,篝火点点,如同星河倒映在地面。
张奂并未安歇,而是在亲兵护卫下,悄然出营,登上一处矮坡,默默眺望对岸隐约的灯火和黑暗的轮廓。
夜风带着河水与青草的气息,也带来远处营地隐约的马嘶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另一侧的灌木丛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同僚分析:“鲜卑人————今夜必来袭营,不做防备要倒大霉了。”
张奂心中一动,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从林中阴影中若隐若现,此人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肩宽背厚,步履沉稳,即使在昏暗的星光下,也能感受到一股精悍之气。
他头裹着红色帻巾,身穿皮甲,腰佩环首刀,看装束只是个低级军吏。
“何人妄言军机?”张奂身边的尹端低喝一声。
那人却并不惊慌,上前几步,向张奂躬身行礼:“下邳县丞孙坚,字文台,现统领下邳徭役。下官见过大都护。”
“孙坚?孙文台?”
张奂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并无印象。
一个下邳县丞,在名将如云(至少名号如云)的北伐大军中,实在微不足道。
但他并未因对方官职卑微而轻视,反而对他刚才那句判断产生了兴趣。
“文台倒是颇有见识。”张奂抚须,目光在孙坚年轻的脸上停留。
“你与老夫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你且说说,为何断定鲜卑人今夜必来偷袭?目标又在何处?”
孙坚再次拱手,逻辑清淅地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