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以东,一直连接到鲜卑王庭弹汗山的广袤之处,被称为阴山丘陵带。
丘陵的南部便是汉朝的云中、雁门、代郡,汉郡的北部分布着大大小小数个草原。
这里是汉朝与匈奴、鲜卑反复争夺之地,如今则成了鲜卑人南下抄掠的前哨。
“马队,走快些。”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给这片本就带着肃杀之气的草原平添了几分不祥。
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悄无声息地在一片背风的坡地后集结。
为首两人,正是中部鲜卑中以勇猛着称的部落大人一柯最与阙居。
柯最身材壮硕,穿着一身缴获的汉制黑光铠,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那是早年与汉兵厮杀留下的印记。
他眼神看起来甚是凶悍,此刻正用一块粗糙的磨石,反复打磨着刃口。
阙居则相对精瘦一些,他将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简陋地图在膝上铺开,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那些汉人的烽燧,就象草原上的鼠洞,看着碍眼,早些拔掉最好。”
“咱们孤军南下,可不能陷在这儿了。”
柯最停下磨刀的动作,望着南方隐约可见的汉军烽燧黑影,声音粗犷。
“怕什么,我们可不是西部鲜卑,没那么不经打。”
阙居闻言头也不抬,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记着村落符号的位置:“烽燧只是眼睛,拔了眼睛,里面的肥肉才好下口。据逃回来的斥候说,强阴县有几个汉人的村聚,规模不小,应该囤积了不少粮食和牲口。儿郎们手里的刀,早就渴望着见血了,抢来的东西,也够我们补给一阵。”
柯最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疤痕随之扭动,更显可怖:“那就干!让儿郎们活动活动筋骨!动作要快,抢光,烧光,杀光!要让汉人知道,这北方,到底是谁说了算!”
是夜,火光在几个原本宁静的村聚中冲天而起,哭喊声、惨叫声、狂笑声与牲畜的悲鸣混杂在一起。
鲜卑骑兵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挥舞着刀矛,肆意砍杀着惊慌失措的百姓,抢夺着一切看得见的财物和粮食,最后纵火将房屋、粮垛付之一炬。
浓烟夹杂着血腥气,直冲云宵。
黎明时分,柯最和阙居在一处刚被焚毁的村落废墟外碰头。
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味,几具残缺的尸体横陈在路旁,无人理会。
“痛快!”
柯最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点,意犹未尽。
“汉人就象圈里的羊,只知道咩咩叫,等着挨宰,没什么可担心的。”
“是吗?如果真象你说得这么软弱,那大可汗就无需撤出王庭了。”
阙居显得冷静许多,他踢开脚边一块烧黑的木头,眉头微蹙:“我们这次南下,大可汗给的任务是袭扰、牵制,不是来屠村玩的。汉朝边塞告警的烽烟一起,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从雁门到太原,再到雒阳,六百里加急,一来一回,朝廷做出反应,调兵遣将,确实需要几天。但我们真正的威胁,不在太原,而在云中。”
他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粗略地画了起来:“云中的刘备,从四月就开始集结兵马,磨刀霍霍,估计目的是弹汗山的王庭。此人志向不小,是铁了心要灭了我们大鲜卑。
一旦雁门告急的消息传到云中,他绝不会坐视不理。刘备持节都督朔州军事,他有这个权力单独出击,也一定有这个胆量出兵东援!”
柯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盯着地上简陋的示意图,沉声道:“刘备————我听说过他。前岁在上谷郡统漠聚,刘虞败相已露,本来我们能直接一顿灭了幽州军,就是他坏了我们的好事,这确实是个硬茬子。”
“没错,要格外小心此人。
阙居用树枝点着云中的位置,然后向东划出两条线。
“从云中东来增援雁门,有两条路。
其一,走北舆,沿荒干水东行。
这条路近,但沿途都是开阔的草原,我们的游骑斥候来去如风,汉军大队人马行动,根本瞒不过我们的眼睛,而且沿途难以获得补给,路途还要绕远,刘备如果够聪明就绝不会走这条路。”
他的树枝移到另一条路在线,重重一点:“所以,他最可能走的,是翻越蛮汉山,从云中沿着武进县方向,插入雁门郡!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可以利用山势隐蔽行军,出山之后,距离雁门腹地也更近。”
柯最猛地站起身:“那就去武进堵他!我从强阴县直接出发,抢在汉军出山之前,在武进附近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山地行军,他的队伍必然拉长,首尾难顾,正是我们骑兵突击的好机会。”
阙居看着战意昂扬的柯最,补充道:“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