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驱不散室内的冰意。
王柔端坐上首,腰板挺直如松,但面对刘备的态度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他指尖摩挲着一份紧急密报,自光如淬毒的冰锥。
“玄德好手段啊,从雒阳北上不到两个月,四处空手套白狼,竟立下如此大功。”
“朝廷里的反响到也不小啊。”
“初来时,你不过是比千石的别部司马,如今已经是比二千石的护鲜卑校尉了哈哈哈,俸禄竟能与老夫相等了。”
刘备依旧躬敬,拱手道:“王将军说哪里话。”
“有赖晋阳王氏帮衬,此番北上才能如此顺利。”
“备,今日来,一则为了道谢,二则还有一桩大事要与王将军商议。”
王柔眼神低迷:“刘使君如今还兼任朔方刺史,并北事宜由你独断专行,何须问我?”
“再者说么,汉家不常设将军衔,中郎将、校尉便已是地方武职最高者。”
“即便是驻扎曼柏的度辽将军,如今只怕也是掣肘不了你的。”
将军、中郎将、校尉在汉代是官衔,不是上下级。
以中郎将节制边地将军的情况很常见。
除了朝中的大将军、骠骑、车骑、卫将军四等重号以外,其馀的将军号都是战时设置,战罢即免。
监护四方属国羌胡的校尉、中郎将,都是有军事自主权的,基本都是持节的重臣,不受朝廷以外的人节度。
度辽将军、护匈奴中郎将在身份上其实和刘备的护鲜卑校尉差不多大,谁也节制不了谁。
但凡能做到校尉这个份上,便已经是汉代边将的天花板了。
这让王柔如何不羡慕,他太原王氏并州名门,才不过是个护匈奴中郎将。
这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半年前还是三百石的县令、散郎。
入京都就是六百石的议郎。
参天子,外放为千石司马。
不过两个多月就成了比两千石的地方重臣,还成了整个东汉最年轻的刺史。
甚至可能是除了霍去病以外,最年轻的校尉。
这已经不是背后有人了,简直是手眼通天啊——
虽然说朔方刺史部,现在就从并州割了云中、定襄两个残郡。
但那毕竟是实权的校尉加刺史啊。
就算朝廷不给增多少兵,只要能单独承包这个项目,刘备能捞出多少油水来?
真要论说起来,这刘备的背景简直让王柔感到害怕。
“之前,我问玄德,你背后站着的是宗室,还是党人,或是阉党,你都不承认。
“我与玄德刨心而谈。”
“没想到啊,玄德还是瞒了老夫,你背后站着的是曹节。”
“曹令君倒是狠角色啊,能如此悄无声息的把一个浊流安排到我并州,借我晋阳王氏之手,助你们浊流立下威名。
“我等被耍了还不知呢。”
刘备苦涩道:“王将军所言差异。”
“无论是清流,还是浊流,只要能解将军燃眉之急,有何不可呢。”
“再者说,将军虽是党人弟子,可你晋阳王氏就真的一心为党人效力吗?”
“备,明面上承了曹令君的人情,就一定会是曹令君的党羽吗?”
“雒阳风向变化是很快的,之所以人们执着于清流、浊流之争,是因为雒阳就只有这两党。”
“浊流背后站着的是天子、太后,清流背后往往站着外戚、党人,朝中大臣们分桌下注罢了,清浊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恕我直言,备不在清流浊流之间。”
“啊?”
王柔抚须道:“士人皆以清浊为分,不是真的争这个名,争得是阖家性命和家族兴亡。”
“玄德,不在清浊之间,你想做什么流?”
刘备双目凝重:“大江水当直流。”
“直流——有意思,哈哈哈哈,哎呀,有意思。”
王柔大笑:“其实,这些时日我已看得出来,玄德并非热衷于党争。”
“你一介边塞武人,没有人脉走不到今天,但若是有任何一脉坚定地支持你,也不至于孤身北上。”
“玄德背后站着的是宗室,或是——天子本人。”
“玄德既然来了,那王某有一问,还请玄德作答。”
“你初次北上时,麾下多是山贼匪盗,王某不相信你能带着这些山贼击破鲜卑,你麾下兵马究竟来自何方?”
刘备颔首道:“王将军听说过幽州突骑吗?”
王柔颔首:“说是幽州突骑,实则不就是汉人军官带领的乌桓突骑么,当年光武平河北时吴汉所率乌桓突骑3000人,所向无敌,名震天下,光武仰仗其力量,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