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象外边的风声还不小,至少已经有人提前收到风声了。
但大多数人都在克制情绪,静观局势。
曹节那双深邃不见底的老眼微眯,看向卢植时,精光一闪而逝,他的众多门生故吏,有的面露忧疑,有的则隐现震动。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个尚未揭晓的北疆消息紧紧攫住。
”诸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刘宏向阶下的卢植投来目光。
“启奏陛下!”
卢植声若洪钟,字字清淅,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细微杂音。
“并州使匈奴中郎将王柔及别部司马刘备联名急报。”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
满朝文武呼吸皆是一滞!
曹节搭在玉圭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
张让则侍立在御座旁,眼神骤然锐利。
刘宏镇定道:“卢卿,直言。“
“回陛下,刘司马率偏师北上,二月间聚合义从两千馀人,渡黄河北上,在云中绕阴山而行,一路击破云中各部敌军。“
卢植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旬日之内,连破鲜卑大人宴荔游主力于云中城郊!累计野战枭首三千馀级,焚毁其营垒辎重无数,缴获牛羊五万馀头,良马两千匹,其后,更克复云中郡城,一举荡清盘踞云中之胡骑!云中全境业已光复!“
哗—
无数杂音爆发,然殿中气氛瞬间如烈焰焚空。
晴天霹雳啊。
“自熹平六年那场令人窒息的大败以来,朝廷对并北用兵是何等惨淡,固守尚且艰难,何谈光复?“
“十日内,以两千馀偏师连破敌军主力并攻克郡城?
摧枯拉朽。“
“不——这不可能!”
刘宽目光幽邃,转向卢植问道:
“刘别部?莫不是涿郡刘玄德?”
卢植颔首:“正是此人。”
虽然有些话不方便放在朝廷上说,但刘宽还是问了一句。
“敢问,这三千首级,是按照旧制以一当十——”
卢植硬气道:“人头确凿!可堪有司查验。“
嚯!
惊疑、震撼、难以置信的低语在死寂的殿宇低空嗡嗡作响。
曹节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刘备——这个如流星般从幽州战场升起、又被他有意无意忽视的名字,此刻带着如此恐怖的战功冲进了朝廷的视野!
在端门对策时,整个雒阳没人把他当回事儿。
但此人硬是在满朝权贵面前刷了个端门第一。
那时,朝中百官都在揣测此人定有大背景。
没想到汉灵帝刚把他放到并州,就打出如此大捷来。
这确实可以说是十馀年来汉军对鲜卑取得的最大战功。
此人军略之诡谲,用兵之迅猛,远超雒阳百官想象。
曹嵩见状向身旁的曹节耳语道:
“曹令君,这刘玄德正是卢植的弟子——“
“卢子干!下的一手好棋啊!哈哈哈。”曹节暗叹了一声。
他是如今整个大汉棋盘上权势最大的棋手,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操控棋盘上的每颗棋子。
可等曹节反应过来时,这才察觉,刘玄德已在棋盘之外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微微侧目,瞥向御座上的天子。
灵帝脸上似乎也掠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仿佛听了一件远方趣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张让尖细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夸张的喜悦,仿佛他自己得了天大的功劳。
“天佑大汉!陛下洪福齐天!远在北疆亦显大德!刘司马真乃猛虎,荡涤胡尘,扬我汉威,此功,当重赏,当重赏啊!“
他刻意将功劳归于天子“慧眼”,目光却飞快扫过卢植和曹节,眼底深处藏着复杂的情绪。
该拉拢?还是捧杀?此边塞武人的骤然崛起,竟让这老奸巨猾的中常侍也需重新掂量。
清流阵营则顿时哗然。
两个月前他们还在为刘备参劾天子而喝彩,此刻却如鲠在喉。
这个意外崛起的边将,究竟是谁布的棋?
曹敌也是沉默不仕,深邃的目光在天子冷漠的脸上与张让那谄媚的贺喜之间无声游移。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暗流在死寂表象下的则是汹涌澎湃的算计。
那“斩获首级三千馀”的捷报,不再仅仅是塞外的鼓角争鸣,更是重重砸在雒阳权力棋盘上的一枚惊心动魄的重子。
云中的尘埃落为,雒阳的风暴兰刚刚开始蕴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