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学医救不了大汉朝,用剑也不能!
    日头西落,漏进几缕残照,坐榻上的二人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混杂着酒水的气味。

    刘备与张角对坐于蒲团之上,竟是足足畅谈了一个下午。

    张角难得与人刨心而谈,他抚着长须,眼角里藏着难以捉摸的笑意,望向日落西山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敢问玄德,你说这世上是先有宗教,还是先有神仙?”

    刘备微微倾身,目光沉静如水:

    “先有人。”

    “人困于世间苦厄,肉体无法解脱,便追求精神上的庇护。”

    “如是有了神明的概念,神明出现,宗教便生,宗教一生,教法便来。”

    张角闻言,忽然仰首轻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苍凉:

    “正是,太平道也是如此。”

    他目光条然锐利,直视刘备:“作为大贤良师,其实老夫内心并不信中黄太乙。”

    “宗教只是传播思想的手段。”

    “老夫相信的是,自己这一身本事终能改造大汉朝,终能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至于顶头三尺的神明,老夫从未指望过。”

    “世人说老夫,夏日披裘不汗,冬日单衣不栗,雨雪不沾衣,蚊蝇不近身。有步履生云,吐纳含雷,兴风招雨的大神通。”

    说到此处,他笑一声,摊开双手:“实则老夫什么神通也不会。就连医术也不专精。”

    刘备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

    “备相信。”

    “但有一句话,不知大贤良师愿不愿意听。”

    张角挑眉“哦?”了一声,眼中闪过好奇之色。

    刘备正色道:

    “大贤良师自以为聪明,自以为你能用这些手段迷惑百姓,控制他们去实现你的抱负。”

    “实则芸芸众生,亦并非痴愚。他们相信的,也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中黄太乙,而是大贤良师你在讲经时承诺的那个大同社会。”

    他看见张角瞳孔微缩,继续道:

    “他们无力改变现状,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太平道身上。”

    “大贤良师身上的担子很重,你感受到了吗?”

    张角眼神剧颤,原本从容的面容浮现一丝动摇。

    他突然奋掌捶胸,发出沉闷声响,声音竟有些硬咽:

    “角,这些年日夜学习医术,与教民一道亲耕由亩,救助四方黎元,亲入瘟疫死地。

    虽则行道艰难,然万死不敢忘本也。”

    刘备见张角神情激动,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却只触到粗布衣袍。

    佩剑在入屋时已被收走。但他绑腿中暗藏的手戟却还在,就屋内这三五个侍从,真要动手杀张角,没人拦得住他的。

    可他的目光扫过张角因制药而裂的手指,扫过屋内堆积的药草和简陋的陈设时,最终松开了。

    至少就目前来看,这位神棍确实一心为国为民,救助了无数百姓。

    为何这般人物,最后竟会成为压垮大汉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又是什么,将这本可成为王朝屏障的道教团体逼成了反贼呢?

    他心中不解,暗叹一声后,举酒道:

    “元云荫而方雨,黄叶衰而木落。”

    酒液在碗中荡漾,映出他复杂的眼神。

    “万事万物,冥冥之中,盖有天定。备虽不能认同大贤良师愚弄世人的做法,却敬佩你拯救天下苍生的志向。”

    张角同样举杯,目光如炬:

    “那玄德你呢?”

    “玄德言辞之中,也隐隐透露再造汉室的想法。可你也不过是岭之虫,身在间左,八尺微命,自身命途多歼,又安敢妄议天数。”

    他向前倾身:“玄德,空有救天下之器量,却无救天下之途径。莫不如入我太平道,你我携手做一番大事业。”

    刘备顿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收敛笑容,目光坚定如铁:

    “大贤良师有你的仗要打,刘备也有自己的仗要打。”

    “胡患一日不息,大汉便一日不得安宁。若没有人去守塞,有朝一日,胡人进入中原,只怕内地的百姓就连饥民都做不成。”

    “此行,我从幽州千里迢迢赶赴京都,正是为此而来。”

    张角摇头叹息:“学医治病救不了大汉朝,玄德用剑也救不了大汉朝。”

    刘备眼神灼灼:

    “但总得有人站出身来,去边塞上抗住那倾盆暴雨,哪怕微末之身只能屏蔽些许风雨,总要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张角眼瞳中倒映着刘备的身影,恍间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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