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柳凝霜头皮被扯得生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着点,我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细活。”顾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的眼神极度专注。
对他而言,给柳凝霜染黑头发,就像是给一把刚开刃的砍刀上伪装漆一样,是一项必须完美执行的隐蔽任务。
他低着头,仔细地将黑色的药膏涂抹在每一根白发上,确保没有露出一丝原本的颜色。
刺鼻的气味一直萦绕在鼻尖。
柳凝霜闭上眼睛,强忍着头皮上不时传来的拉扯痛感。
她心里并没有因为这粗暴的手法生出怨气,反而在飞速运转着。
这药膏的味道她从未闻过,县城的供销社里绝对买不到这种东西。
不仅是这药膏,还有昨晚能瞬间解毒治伤的凉水,以及顾真能悄无声息潜入冯家宅院的本事。
这个男人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她看不透的底牌?
头皮上的冰凉感越发明显,柳凝霜的心底却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顾真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少年能拥有的。
跟着他,或许真的是她走出这场死局唯一的生路。
“好了。”顾真将手里的破木梳扔到一边,“别乱动,等个半个钟头,让药水彻底吃进头发里。”
顾真转身走到墙角的压水井旁,握住生锈的铁柄,“嘎吱嘎吱”地压起水来。
冰凉的井水顺着铁管流进一个掉漆的红双喜搪瓷盆里。
顾真打满了一盆凉水,又提过立在灶台边的竹壳暖水瓶,拔掉木塞,将大半瓶开水倒了进去。
水面上升起一团白蒙蒙的热气。
半个小时过去。
顾真试了试搪瓷盆里的水温。“过来洗掉。”
柳凝霜站起身,走到压水井边,弯腰低头凑到搪瓷盆上方。
顾真拿起一把葫芦水瓢,舀起温水,顺着她的后脑勺浇了下去。
水流冲刷着黏稠的药膏,一股黑如墨汁的脏水顺着发丝滴落,砸在地面的冻土上,瞬间溅起一圈黑泥。
顾真不断地舀水浇洗。
黑色的脏水流了一盆又一盆,直到顺着发梢流下的水重新变得清澈。
“行了,自己擦干。”顾真把葫芦瓢扔进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柳凝霜直起身子。
她扯下搭在肩膀上的粗布毛巾,用力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
水珠被吸干大半,她甩了甩头,将毛巾拿开。
一头原本扎眼的白发,此刻已经变成了纯正的乌黑色。
黑发贴在她白皙的脸颊边,衬着那双深邃清冷的丹凤眼,整个人原本那股生人勿近的诡异感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惊艳、透着几分温婉却又不失锋芒的绝色。
柳凝霜看着水盆里自己倒影出来的黑发模样,愣神了片刻。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厚重的实木院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正打算回家拿算数本子的顾玲推开门,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院子里。
红双喜搪瓷盆里还装着半盆泛着微黑的水。
一个陌生且漂亮到极点的女孩,正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素色呢大衣,手里攥着毛巾,一头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而她的亲哥,正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提着半瓶没倒完的开水,两人之间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顾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的脑子在短暂的宕机后,如同加了润滑油的齿轮,开始疯狂飞速运转。
哥哥在自家院子里,亲自动手给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陌生姐姐洗头!
不对!如果我没回来的话,怕是哥哥要跟这个漂亮姐姐一起洗澡吧?难道?!难道他们……?!
哥哥前天晚上死活要把我送到王支书家去住,根本不是怕什么坏人报复。
他就是为了把屋子腾出来,金屋藏娇!
哥哥找对象了!
顾玲倒吸了一口凉气。
决策与疯狂的内心戏随之而来,这个新嫂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要漂亮。
可是……可是白月遥姐姐怎么办啊?
白姐姐教我写字做算术,人那么温柔,还给我带吃的。
我昨天才在心里偷偷站了白姐姐当嫂子的。
这怎么睡了一觉,家里就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正房?
那我以后到底该叫白姐姐嫂子,还是叫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嫂子?
我该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