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停下来就好。”
顾玲仍抱着他的胳膊,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哥哥又会变回刚才那个满身冷意的人。
顾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了。”
“哥不打了。”
顾玲听见这句话,绷紧的肩膀才慢慢松开。
顾真抬起眼,看向王桂花。
王桂花正想爬过去扶顾大虎。
两人的目光刚撞上,她的身体便僵在原地。
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淌下来,在泥地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王桂花牙关打颤,连顾大虎都顾不上扶了。
白月遥把顾玲拉到身边,声音不高,却冷得很清楚。
“还不走?”
王桂花猛地回神。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顾大虎旁边,将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当家的,走!”
“咱们赶紧走!”
顾大虎半边脸已经肿了,右腿也使不上力。
他每迈一步,腰便往下弯一下。
夫妻俩互相搀扶着爬上堤坝,连滚进泥里的红糖和桃酥都没敢捡。
顾真站在院门前,没有追。
他的意识铺开,现实映射将水库周围收入脑海。
画面里,顾大虎与王桂花正沿着堤坝往村口挪。
一个满身泥,一个湿了裤腿。
走出一段后,顾大虎忽然停下来,回头望向水库。
隔着这么远,他当然看不见顾真。
可那张肿胀流血的脸上,怨毒已经压过了恐惧。
顾真收回视线。
顾大虎敢穿着新衣、借着治安队的名头回来,说明雷无相已经把手伸进红旗大队。
今天这场所谓认亲,也不是顾大虎自己能想出来的。
有人在拿他投石问路。
自己这一顿打,则等于把那块石头重新砸了回去。
白月遥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堤坝尽头。
“他会去找那个雷队长。”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没有用。”顾真关上院门,将门栓压实,“该来的总会来。”
他回头看向顾玲。
“把算术本拿出来,刚才那道题还没算完。”
顾玲愣了愣。
她看看门外,又看看哥哥,确认顾真真的平静下来,这才小声应道:“哦。”
屋里重新响起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可谁都知道,水库边刚安稳几天的日子,又要起风了。
……
当天傍晚,顾大虎拖着伤腿进了县治安中队后院。
雷无相坐在桌边,面前放着搪瓷缸。
他抬眼看见顾大虎的模样,没有惊讶,也没有发火。
“话带到了?”
顾大虎扶着门框,委屈得声音都变了。
“带到了。”
“雷队长,我把您的好意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可那小子不识抬举,不但不肯跟着您办事,还说县里的人管不到水库。”
“这是他的原话?”
顾大虎喉咙一紧。
“差……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谁先动的手?”
“他!”
顾大虎回答得太快,话音落下以后,自己先缩了缩脖子。
雷无相看着他衣领上的抓痕,又看了一眼右手指缝里的干泥,没有拆穿。
器材房里安静下来。
顾大虎等了半天,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
“雷队长,他打我不是要紧事。”
“可他连您的面子都不给。要是这次不收拾他,以后还怎么让底下人听话?”
雷无相端起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凉茶。
“你是在教我办事?”
顾大虎吓得腰立刻弯了下去。
“不敢!”
“我就是替您不值。”
“滚吧。”
顾大虎还想说什么,对上雷无相的眼睛,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是,是。”
他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后,雷无相将手里的搪瓷缸放回桌面。
雷无相取出一支烟,没有点。
他盯着桌角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明天,我亲自去水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