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借刀
您上回不是去我们村搜过一次嘛,那回让您折面子的人是谁来着?”

    苟栋喜的脸沉了。

    王德贵。

    “那老东西当了二十年支书,手伸得老长。”

    顾二狼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拉家常,“村里谁不服他?偏偏有一个人,在他底下趴了二十年没翻过身,肚子里攒了一肚子苦水。”

    “谁?”

    “贾仁义,副支书。”

    苟栋喜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桌面。

    “这人我认识,去年冬训班一块儿喝过酒。”

    “那就对了。”顾二狼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收了,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贾仁义最清楚王德贵这些年捂了多少盖子,前阵子姚家的案子、李铁栓的事、知青管理松散……桩件件都是他亲眼看着王德贵压下来的。”

    苟栋喜没吭声,但眼珠子在转。

    顾二狼后退一步,双手拢在袖子里,恢复了那副老实巴交的姿态。

    “我该说的说完了,苟主任是体制里的人,比我看得远,这趟浑水我一个庄稼汉蹚不了,可您不一样。”

    他朝门口退了两步,弯腰点了个头。

    “茶叶您留着喝,我先走了,不耽误您办公。”

    门合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苟栋喜一个人。

    他把那半截烟卷塞进嘴里,摸出火柴点上。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桌面上散成一片。

    贾仁义。

    王德贵。

    慕容葵。

    周淮名。

    这几个名字在苟栋喜脑子里转了五六圈。

    上回他去红旗大队,被王德贵当着村民的面打回来。

    那老东西甚至拿胸口拍板替顾真作保,摆明了不给他苟栋喜半分面子。

    现在好了。

    知青失踪。

    军区的人亲自下来追责。

    这老东西的位子本来就坐不稳了。

    如果这时候再有人从内部捅他一刀……

    苟栋喜把烟头在桌沿上碾灭,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顾二狼的背影消失在公社大院门口。

    这老农民说得对。

    这是个机会。

    不,这是他苟栋喜的机会。

    上次的仇,王德贵那张老脸,顾真那个嚣张的小杂种……

    苟栋喜转身,扯了张信纸,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个地址和时间。

    然后把门拉开,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焕犀!”

    走廊里的牛焕犀跑过来:“主任。”

    苟栋喜把折好的纸条塞进他手心,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去红旗大队,找副支书贾仁义,把这个给他。”

    牛焕犀点头要走。

    “等。”苟栋喜攥住他胳膊,“别让任何人看见。天黑了再去。”

    “明白。”

    牛焕犀走了。

    苟栋喜站在门口,掏出那包顾二狼留下的茶叶,拆开闻了闻。

    还行。

    他把茶叶搁进抽屉,嘴角翘了起来。

    公社院外的土路上,顾二狼背着手慢悠悠往回走。

    冬日的阳光稀薄地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细长的眼睛照得亮堂堂的。

    他没回头。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