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恶鬼与守护者
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攥着那杆被盘得发亮的铜嘴旱烟,烟丝已经烧到尽头,忽明忽暗。

    “看清什么名堂没?”顾二狼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砌了墙,两米多高,我死活看不到里面!”顾枫站在炕沿边,大气都不敢出,“就……就闻到里面有很浓的炖肉味,别的什么都没探出来。”

    顾二狼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狠狠磕了两下,草灰悉数落进地上的痰盂里。

    “老子让你去了大半天,你就带回一屁股冷风?”

    顾枫缩着脖子,不敢接茬。

    顾二狼的老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既然吃得起肉,就证明顾真手里的底牌远比他想的厚。

    硬碰硬绝对不行,那小子是个真敢拿刀抹脖子的活阎王。

    现在水库那边又变成了铁桶一般……

    “不能由着他这么舒坦。”顾二狼重新往烟袋里按了一撮烟丝,像招呼野狗一样冲顾枫招了招手。

    顾枫凑过去,顾二狼压着嗓子,像老鼠磨牙般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

    顾枫先是一愣,重重点了点头。

    ……

    同一时间,知青点。

    宿舍走廊尽头的洗脸架前,灯光昏黄。

    付计影背对着走廊,身前是个装了大半盆井水的黄铜盆。

    水面起初在微微摇晃,慢慢地,像镜面一样平复下来,倒映出他的脸。

    付计影缓缓抬起手,将鼻梁上那副象征着温文尔雅的细框眼镜摘了下来,搁在旁边的木架上。

    失去镜片的遮挡,水里的那张脸瞬间褪去了所有斯文的伪装。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寻不到半分属于活人的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盯着水里的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不受控制地在拇指上用力摩擦着。

    这几天,那种让他牙酸的、骨髓发痒的焦躁感又爬上来了。

    他的心跳得很慢,手脚冰凉。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点“热”的东西来暖一暖。

    他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味起上个月,在省城郊外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那个女人的声音,起初是尖锐的求饶,然后变成绝望的沙哑,最后气管被豁开,只能发出像破旧风箱一样漏气的嘶嘶声。

    滚烫的血顺着他的手指,一路流进袖口,贴着他冰冷的皮肤。

    在那个死寂的十分钟里,他耳边全是被点燃的脉搏在狂跳,像是在冰窟窿里灌下了一口烈酒。那才是他这具躯壳真正感觉到“活着”的瞬间。

    付计影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在用极大的毅力压抑着那头快要破笼而出的野兽。

    红旗大队这地方太偏了,人口少,一旦动静太大很容易引火烧身。

    但白月遥,真的是个极品的猎物。

    她走路时那种防备的姿态,她骨子里那种打不垮的坚韧,她表面礼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身上有种干净又固执的东西。

    把这种东西一点点撕碎,看着它在恐惧中崩塌,带来的快感是无与伦比的。

    付计影抓起一块粗糙的土肥皂,在手心里死命搓出浓密的泡沫。

    他开始洗手。

    指缝、指甲盖边缘、手背,搓得极重、极慢,直到白皙的皮肤被搓得通红破皮,直到铜盆里的水变成了浑浊的白灰色。

    随后,他捧起刺骨的冷水,狠狠浇在脸上。

    挂在铁丝上的粗毛巾被扯下,他将毛巾按在脸上停顿了几秒。

    当毛巾移开,他重新拿起那副眼镜,掏出手帕把镜片擦得不留一丝指纹,端端正正地架回鼻梁上。

    镜片后,那双眼睛再次弯起了一个温和得体、让人如沐春风的弧度。

    明天,白月遥又该去水库补课了。

    水库那条路上的芦苇荡,原本是他踩好点的绝佳舞台。

    可偏偏最近,水库边搬来了那两个碍眼的泥腿子。

    尤其是那个精壮的少年顾真。

    付计影虽然没跟他打过交道,但那属于同类的野兽直觉告诉他。

    那小子,极不好惹。

    “顾真么……”

    付计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嗤,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