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猎物与庇护
    知青点的宿舍挤在生产队西边靠山脚的一排低矮土坯房里。

    白月遥坐在窗台边,用半截蜡烛头借着昏光翻复习资料。

    窗户纸破了个拳头大的洞,外面的冷风嗖嗖往里钻。

    桌上那碗粥已经彻底凉透,稀得能照见人影,今天分口粮的时候,梁艳云顺手把她那份搁到了盆底,白白泡了大半盆凉水,米都散了。

    没法吃。

    白月遥把碗推到一边。

    “哟,白知青,这么晚还学习呢?”

    门缝里挤进来一个人影。

    付计影。

    从省城下来的知青,二十三岁,戴副细框眼镜,眼睛细长,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弧度,说话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送得很到位。

    知青点里年纪最大的,会递烟,会说话,连生产队长都喜欢叫他“计影兄弟”。

    “复习。”白月遥头没抬。

    付计影走进来,没坐,站在桌边扫了一眼那碗泡散了的粥,低叹一声。

    “艳云那丫头,毛手毛脚的,什么毛病。”他从棉袄兜里摸出半块焦糊的烤红薯,搁在白月遥桌角。“趁热,垫垫肚子。”

    白月遥盯着那半块烤红薯。

    礼貌的笑浮上来,收得也快。

    “谢谢付哥,不用。”

    付计影也不坚持。

    他把红薯往前推了推,语气照旧温和:“艳云她们就是乡下待久了,性子野,你别往心里去,有事直接跟我说。”

    他的视线在白月遥侧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

    “好。”白月遥礼貌地应了一声。

    付计影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月遥放下铅笔,手按了按胃。

    那半块烤红薯还搁在桌角。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动。

    说不清为什么,付哥每次出现,她都想往后退半步。

    对方的每句话没有问题,每个动作也没有问题,温和,得体,连眼神都是克制的。

    但她总是不自在。

    那半块红薯最终被她推到了最边上。

    她翻回复习资料,找到刚才那行字,心里那点说不清楚的东西,压下去了。

    ——

    第二天。

    白月遥挑着扁担去地里上工。

    风很大,把收割后的麦茬地刮出一片枯黄的响动。

    她跟后面的知青走得拉开了距离,一个人踩在田埂上。

    背后忽然来了一道目光。

    像是被野兽死盯住后颈的那种阴冷,从脊梁骨一路往下窜。

    白月遥猛地回头。

    田埂后面。

    光秃秃的麦茬地,除了有几个老农埋头刨土,没人抬眼。

    老榆树的枯枝在风里晃,影子飘来飘去。

    她没找到目光的来源。

    她攥紧了扁担,肩膀不自觉往里收了收。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第一次在井台打水,后颈一凉,回头什么都没有。

    第二次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快了两步,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第四次,都一样,什么都没有,但那道目光是真实的存在的,就像根针精准扎在她颈后。

    她不是神经质的人。

    可连续四天,都有同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心慌不适。

    白月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拍。

    ——

    补课日。

    早饭没怎么吃,喝了半碗菜叶汤就出门了。

    帆布包搭在左肩,里面是新整理的教案。

    堤坝上风大。

    她低着头走,到了堤坝中段,习惯性地回了一次头。

    堤坝南北,空荡荡的。

    白月遥把视线收回来。

    这条路她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每次过了堤坝往水库边走,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彻底甩脱了什么东西。

    脚步不自觉又快了几分。

    茅屋的院墙比上次来高了,那道缺口彻底封死了,院子里还多了个竹子搭的遮雨棚。

    顾玲坐在棚下,捧着手抄字帖,嘴唇翕动,那是在认字。

    “月遥姐!”顾玲先看见人,从竹凳上弹起来。

    “早。”白月遥拐进院门。

    顾真蹲在院角砌东西,背对门口,手上的活没停。“进屋,我先把灶点上,一会儿有东西吃。”

    “啊?我就不用了吧……”

    “嗨,我都预着你这份了,放心,我厨艺不差,您好好教顾玲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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