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地狱来客
光里,扯着嗓子死命嘶吼。

    但没人听他的。

    在这种恐慌里,黑老大的面子连个屁都不算。

    原本拿着刀围堵顾真的那十几个打手,当场被从后头涌上来的逃命赌徒撞得东倒西歪,手里的刀子根本分不清敌我,胡乱划伤了自己人,哀嚎声和怒骂声搅成了一锅滚油。

    大飞的下场更惨。

    他刚才就站在配电箱斜对面不到五步的地方。

    那桶甩过去的柴油,有小半滩淋在了他的裤腿和解放鞋上。

    大火蹿起来的一刹那,大飞魂飞天外,扔了手里的刮刀,两只手发疯一样拼命拍打着自己的小腿,生怕自己成了个火人。

    等他手忙脚乱地确认自己没烧着,再抬起头往墙根处看时。

    那扇木门大开。

    账房前空空如也。

    那个戴着破毡帽的活煞神,早没了影。

    大飞目眦欲裂,嗓子喊得直往外冒血腥味:“去几个人堵门!死死堵住那个斜坡口!别让……”

    话音又被淹没了。

    人潮的推力比泥石流还要霸道,把堵在斜坡暗道上的两个自家打手直接冲翻在地。

    有人踩断了打手拿刀的手骨,有人直接跨过他们惨叫的脸颊往上爬。

    此时的顾真。

    早就收起了柴油桶,借着那股涌向出口的庞大人潮,像一条游弋在浑水底下的冷血鲶鱼,完美地卡进了赌徒逃命的大军里。

    他不喊,不叫,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沉稳匀长。

    身边的赌鬼们哭爹喊娘,互相撕扯衣领。

    顾真只是极其巧妙地压低肩膀,顺着人流推搡的缝隙,借力打力地往前滑行。

    斜坡近了。

    脚底板踩上了往上倾斜的黄土地面。

    一股带着冰碴子味儿的西北风,从地面的洞口粗暴地倒灌下来,狠狠拍在他那张被柴油气熏得发烫的脸上。

    快了。最后三步。

    月光。

    从那块作为掩护的活砖缝隙里漏下来的惨白冷光,刺得那些刚从黑洞里爬出来的赌徒们睁不开眼。

    顾真身形一矮,极其利索地跨过那堆被人群冲得七零八落的掩护煤渣堆。

    他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回抛,根本没看那口正在往外拼命吐着大活人和凄厉惨叫的“地狱之门”。

    皮鞋压着干草。

    他贴着机械厂高耸围墙投下的漆黑死角,脚步从容不迫地,彻底融进了这片无尽的冬夜深处。

    身后。

    那个不可一世的地下耍钱坊洞口,此刻活像个被沸水浇透了的死蚂蚁窝。

    浑身沾满黑泥、互相踩踏得鼻青脸肿的赌棍和打手们,东歪西倒地瘫了一地,咳嗽着、干呕着,像极了一群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冤鬼。

    大飞是最后几批从里头钻出来的。

    他双腿发软,一屁股蹲在散碎的煤渣堆上,两只手死命撑着膝盖,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柴油酸臭味。

    眼珠子布满血丝,像疯狗一样在四周空旷的荒地上疯狂扫荡。

    惨白的月光洒了一地,除了这些烂泥一样的赌棍,荒地连着天边,空荡荡的,连根晃动的草棍子都没有。

    大飞盯着那片茫茫的夜色,上下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打着磕绊。

    那小子……

    一个人。

    在他们二十几号带刀汉子的地盘底下。

    把整个赌坊搅得天翻地覆。

    最后,就这么毫发无伤地,全须全尾地蒸发了。

    大飞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脊梁沟里蹿出来的那股寒意,比今晚零下十几度的西北风,还要透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