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暗哨的双眼在这一秒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里全是本能的极度惊恐。常年混迹街头的肌肉记忆让他爆发出巨大的求生力,两只满是老茧的手疯狂地往上反抓,指甲死命地在顾真压着他嘴巴的右手手背上抠挠。
剧痛传来,指甲划破皮肉。
顾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腰马下沉,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臂上。
喉咙里没发出一丁点杂音。
吸进去。
只要吸进去两口。
七氟烷的高浓度蒸气顺着暗哨绝望大张的鼻孔和嘴巴,势不可挡地灌进肺泡。
那种感觉就像是脑子被人强行拔了插头的电视机,意识的雪花点疯狂闪烁。
暗哨手上的力道只维持了不到十秒,就开始发飘。
抓挠变成了无力的乱扒拉。又过了五秒,他瞪圆的眼珠子开始往上翻白,喉咙里那股被憋住的呜咽声彻底变成了一滩软泥。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漏了气的破麻袋,四肢一点点往下垂,最后只剩胸腔还在进行着极其平缓的生理性起伏。
彻底昏死过去了。
顾真没急着撒手。
他冷着脸,硬是多闷了这汉子几秒,确认哪怕现在拿针扎他大腿都不会有反应后,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双手。
意念一动,沾着药液的纱布和药瓶瞬间被回收进空间。
顾真顺手捏住暗哨的下巴,把他的脑袋往右边稍微歪了歪,又把那条滑下去的腿重新搭回左腿上。这样远远瞅过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半夜守岗熬不住,靠着墙角打呼噜偷懒的混子。天衣无缝。
深吸了一口地底浑浊的空气,顾真将自己那顶沾满灰尘的破毡帽帽檐往下狠狠拽了拽。大半张脸彻底埋进了阴影里。
他从拐角的阴影里,正式踏入了乌烟瘴气的主洞。
眼前的景象,用群魔乱舞来形容都不为过。
顶上吊着的几个大功率白炽灯泡,被经年累月的旱烟油子糊成了土黄色。几十号穿着破棉袄、散发着刺鼻汗臭和尿骚味的老赌棍,把三张拼凑起来的宽大木板桌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没人讲规矩,赢了的咧着大嘴数烂毛票,输了的红着眼珠子拍桌子骂娘。
顾真的脊背微微往下塌了半分。
他把那股子锐利的骨气彻底打散,双腿在走路时故意放软,重心左右微晃,肩膀垮拉着,两只手缩在粗布褂子的袖筒里。
从背影看,这完全就是个输光了裤衩、被烟熏得迷迷糊糊、正四处瞎晃荡找茅房解手的烂赌鬼。
他走的路线极其讲究。
既没有心虚地贴着墙根溜边——那反而容易引起看场打手的注意;
也没有大大咧咧地往人堆里扎。他就踩在赌桌外围光线最暗、人流最杂的边缘接缝处。
十五步。
十步。
就在经过第二张赌桌的当口。
“去你娘的!老子这把明明是天门!你丫出老千!”
一个输急眼的光头壮汉突然暴起,手里攥着个磕了半边的粗瓷茶碗,转身就要往旁边那个赢钱的干瘦老头头上砸。
干瘦老头吓得往后一躲,撞翻了身后的木条凳。
人群瞬间像炸了窝的马蜂,推推搡搡地往外散。
那个光头壮汉被旁边看场子的打手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退,宽厚的脊背直直地朝着顾真的面门撞了过来!
距离太近了,躲无可躲。
一旦被撞翻在地,脸上的破毡帽绝对保不住,在这个全靠熟脸认人的耗子洞里,立马就会露馅。
顾真瞳孔猛缩。
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侧步擒拿,直接卸了这光头的胳膊。但这个念头在冒出来的零点一秒内被他硬生生掐死。
不能动手。
在光头即将撞上他胸口的最后一刻,顾真不仅没躲,反而主动把肩膀往前一送,顺着光头倒退的力道,极其自然地往旁边一歪。
“哎哟卧槽……”顾真故意扯粗了嗓门,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极具乡土气息的脏话。
身子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泥墙上,顺势低下头,像个怕惹事的窝囊废一样,捂着脑袋骂骂咧咧地绕开了风暴中心。
光头被这么一挡,稳住了重心,根本没回头看撞了谁,转头又跟那个打手纠缠去了。
险象环生。
顾真借着这阵推搡的混乱,脚下生风。
最后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穿过了最危险的地带。
主洞西侧的最深处。
一扇刷着半旧清漆的木门,静静地立在喧嚣的尽头。
门板上,用刺眼的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闲人止步”四个大字。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