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耍钱坊
    十块钱。

    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赵麻子的眼珠子这下是真的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砸脚面上了。

    一盒好烟加上一张大团结。

    这他娘的可是他在这条暗巷里,蹲整整三个月腊月寒风才能抠出来的全副身家!

    可桌上的筹码越重,赵麻子就越觉得裤裆里直冒嗖嗖的冷气。

    “您……您到底是来盘什么道的,不妨说出来?”赵麻子脚底板往后蹭了半步,把半拉身子重新缩回了矮墙的死影子里。

    顾真长腿一迈,直接往前压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不到一臂宽。逼人的压迫感扑面而去。

    “姚家天。”

    顾真薄唇微启。

    这三个字一落地,赵麻子就像是被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气管。

    他的喉咙深处极其难听地发出了一声漏风的“咯”音。紧接着,整个人僵得跟截冻透了的杨木桩子一样。

    “兄……兄弟……”赵麻子的声音瞬间碎得拼不起来了。两只手无意识地在破羊皮袄的袖口里拼命来回绞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搓得通红,“这……这位爷……我不敢……”

    “我没让你去办他。”顾真背脊挺得笔直,嗓音一点没提高,但字字句句像钢针一样往赵麻子耳朵眼儿里钻。

    “我就打听一件事。我想知道他私底下捞钱的那个偏门营生,盘子铺在哪。”

    赵麻子的上下牙膛“咔咔”打着磕绊。

    他能不知道吗?

    在这黑市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人,谁没听过县里那位笑面虎大队长背地里养着个日进斗金的耍钱坊?

    每到月底,黑市里进进出出拿命换钱的散户,有一小半都是输红了眼,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跑来卖命的。

    他门清。

    可知道是一码事,嘴巴漏风是另一码事。

    那位姓姚的主儿,要是顺着线头查到他赵无惧身上。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的尸体就得被灌满水泥桩子,沉进护城河底下去喂王八。

    “兄弟,真不是我当老鼠不讲江湖道义……”赵麻子用力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干唾沫,满脸堆着的苦笑比哭还惨,“那位天爷……像咱们这种泥沟里翻食的小喽啰,碰一下都得掉层皮啊。”

    顾真没发火。

    他也没再往前逼一步去催。

    他反而将身子往后撤了半步。左手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砖缝上的那盒中华烟上,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在掌心里慢悠悠地掂了掂。

    作势就要往自己兜里收。

    赵麻子的目光就像是被烟盒上绑了倒刺钩住了一样,死死黏在上面,眼神随着顾真的手腕一点点移动。

    面皮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火候差不多了。

    顾真停了动作,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跟邻居大哥聊今晚吃啥。

    “赵哥,我跟你透个实底。”顾真的食指在硬纸壳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弹,“前两天清早。姚家天带着保卫科四条拿黑胶棍的汉子,把我家的大门给堵了。要锁我回去。”

    赵麻子的眼皮猛地往上狂跳了两下。

    “最后,被我们大队老支书带着十来把铁锹,生生给顶了回去。”

    顾真的语气依旧像一口死井,“但我明白,那条毒蛇的性子,吐了信子没咬着肉,这事绝对翻不了篇。”

    顾真说到这儿,停了。

    他把那盒中华烟,重新端端正正地放回了破砖头上。

    十根手指彻底松开,抄回粗布褂子的袖口里。

    “赵哥,你站在这黑市的冷风口里混饭吃,多少个年头了?”

    “七……算上今年开春,七个年头了。”赵麻子脑子嗡嗡的,下意识答道。

    “七年。”顾真点了点头,眼神深不见底,“那你这个明白人,应该比我一个乡下小子更懂个道理——像姚家天那种生冷不忌的活阎王,他张开那张血盆大口吃人的时候,他还分过敌我吗?”

    赵麻子的瞳孔急剧收缩,像针尖一样。

    “今天他惦记着想吞我。明天呢?后天呢?”

    顾真的声音像是一把没开刃的钝刀子,虽然没见血,但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砸在赵麻子最脆的肋骨上。

    “你把着的这个黑市,每天流水少说过百。这么大一块挂着油水的肥肉,他姚家天那条贪蛇,就真没半点正经惦记过?”

    赵麻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变得极度扭曲、阴晴不定。

    七年了。

    他在这条见不得光的破巷子里,点头哈腰地伺候走了一茬又一茬想插手分羹的地头蛇。

    姚家天手底下那帮催命鬼,每个月来收的“太平孝敬钱”,是一年比一年胃口大。去年冬月,甚至直接不讲规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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