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外头风大,进屋说话。”
堂屋正中间生着个泥糊的炭火炉子,烤得人浑身毛孔都舒坦开了。
顾真没废话,直接把陶罐往炉子旁边的青石板上一搁。
“王叔。水库那边成了筛子,不安全。”顾真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干脆,“玲子跟着我容易遭了池鱼之灾。我想着,让丫头在您这儿借块地方住几天风头,等外头的事了,我再来接她。”
王德贵接过老伴儿递过来的一茶缸子热水,慢吞吞地抿了一口。
老眼在顾玲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稳稳地落回了顾真身上。
“那你呢?”
“我?”顾真的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毒蛇都在草窠子里吐信子了,我总得去把线头理清楚。天天缩在龟壳子里等雷劈,那不是我的活法。”
王德贵沉默了。
炉子里的炭块烧得“噼啪”作响。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老头子重重放下了茶缸子,长叹了一口气。
“姚家天那号人,路子野、手段脏。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你一个人在水库,确实活脱脱是个死靶子。”王德贵看向顾玲,尽量让那张严肃的老脸显得和气些,“丫头,在这儿跟丫丫搭个伴儿,安心住下吧。”
顾玲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下意识地就想往哥哥高大的身躯后头躲。
可一抬眼,瞥见顾真那道犹如山岳般不容反驳的宽阔背影,她深吸了一大口干巴的空气,硬生生把脚步钉死在了原地。
“谢谢王爷爷收留。”声音很细,但没有半丝磕绊。
“是个好孩子。”王德贵点了点头。
这功夫,王丫丫早就被陶罐缝隙里钻出来的肉香勾得肚子咕咕直叫了。她扒着炉子边,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顾真哥哥,这罐子里装的是肉肉吗?”
在这个连猪板油都算稀罕物的年代,一整锅老火炖的鸡汤,简直是要人命的诱惑。
顾真拧开陶罐那烫手的盖子。
一股夹杂着老姜辛辣和极度浓郁的脂香味,瞬间在整个堂屋里炸开了锅。
他拿起里面自备的木勺,撇开上面那层金黄的厚油,捞起一块连皮带肉、炖得脱骨的肥鸡腿肉。
轻轻吹了两口热气,直接递到了王丫丫那半张着的嘴边。
“慢点,小心烫着舌头。”
王丫丫哪里还顾得上烫,啊呜一口狠狠咬了下去。烫得她一边直哈气,一边幸福得直跺脚,死活舍不得吐出来:“好吃……太好吃了!”
顾玲看着丫丫那毫无防备的高兴劲儿,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酸楚,稍微被这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化开了一丝。
她极其懂事地走到炉子边,学着哥哥的样子,拿个干净的大粗瓷碗,小心翼翼地盛了半碗浓汤,双手捧着递到了王德贵跟前。
“王爷爷,您抽了一早上冷风,喝口热汤暖暖胃吧。”
王德贵低头看了看那金黄透亮的汤色,又抬头端详了一番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尖发酸的小丫头。老眼里的严厉彻底化作了一片宽厚。
他接过碗,没推辞,连喝了两大口。
热汤下肚,老头子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趁着顾玲被丫丫拉着去看院角那窝刚下的小灰兔的空档。
王德贵放下粗瓷碗,从裤兜里摸出旱烟袋,压低了嗓门,冲着顾真吐了口烟圈。
“真小子。水库那边,你短时间别回去露脸。姚家天那条毒蛇记仇,你只要躲开他的眼皮子,他在这穷乡僻壤里反而摸不准你的深浅。”
“王叔,我心里有本账。”顾真的目光没有半分犹疑,“这水库也就是个临时落脚的窝,护不住一辈子。我出去盘一盘道。玲子……就拜托您老费心了。”
王德贵夹着烟杆摆了摆手:“在咱红旗大队这三分地上,只要我老汉还有一口气喘着,谁也动不了这丫头一根头发丝。你自己……把招子放亮些。”
顾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没再说客套废话。转身,撩开厚重的布帘子就往外走。
“哥!”
顾玲带着慌乱的喊声从身后穿过院子传了过来。顾真跨出门槛的脚猛地顿住,但他硬挺着脖子,没有回头。
顾玲一路小跑追到院门口。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打满补丁的粗布口袋,那是她趁着刚才炖鸡的功夫,悄悄缝好的。里头塞着几块昨天剩下来的死硬面饼。
她一股脑地把布口袋塞进顾真那宽大的灰布褂子怀里,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着疯狂的转。
“哥,你拿着路上垫肚子……你、你早点回来接我……”
顾真接过那个布袋。隔着破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面饼上还沾着妹妹揣在心窝里的体温。
他终于转过半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