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墙根下,本来正咧着嘴准备看好戏。可他看到了什么?
前一秒还被死死绑着手背靠着墙的猎物,下一秒背后竟然亮起了一道能刺瞎人眼的刀光。
绳子去哪了?刀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在这年头,这不是耍戏法,这他娘的是撞见了能从阴曹地府里搬救兵的活煞神!
瘦猴的嗓子眼像被人灌了一把干辣椒,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半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般的干嚎。
“噗通。”
瘦猴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紧接着,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流顺着他那条破旧的粗布裤裆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开了一大滩腥臊的尿渍。
“大……大哥……亲爷爷……”
瘦猴双手撑着地,腰弯成了个虾米,脑门开始发疯一样往满是碎石子的水泥地上狠狠砸去。
“咚!”“咚!”“咚!”
砸得沉闷,砸得皮开肉绽。
才三两下,他那窄小的额头就糊满了泥沙和渗出来的乌青血水。
“我瞎了!我真瞎了!我发毒誓,我什么都没看见!二狗子是急病发了自己磕死的!跟我没关系啊爷爷!求您把我当个响屁给放了吧!我上有老……”
求饶的废话带着哭腔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
顾真站在原地。
那把战术开山刀垂在腿边,刀尖上一滴一滴的暗血,正在缓慢拉长,然后砸落在地灰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看二狗子的尸体,视线只是冷冰冰地压在磕头如捣蒜的瘦猴身上。
眼底依然没有波澜。
脑海里,逻辑链条正在极其冰冷地飞速咬合。
听他说没看到?
不可能的。
距离太近了,瘦猴绝对看到了自己脱绑变刀的全过程。
在这个封建迷信思想极其敏感的77年,一个人如果能凭空变出东西,一旦从别人口中传出去半句。都不用公安局立案,大队里的红袖章就能把他当场绑了去点天灯、烧死在谷场上。更别提这还牵扯进了一起人命官司。
秘密只有一种保守方式。
破旧的解放鞋底踩在满地碎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真迈开了步子,朝瘦猴走去。这极轻的脚步声落在瘦猴耳朵里,不亚于催命的丧钟。
“爷爷!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往外吐半个字!我烂在肚子里……”
脚步停在了他面前。
顾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温和。
“抬起头。我信你。”
听到“信你”这两个字,瘦猴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像是抓住了一根能爬出地狱的蜘蛛丝。
他一边流着混着鼻涕和血水的眼泪,一边满眼希冀地仰起了脖子。
视线刚往上抬起半寸。
一道刺骨的冷芒当头劈下。
没有任何声嘶力竭的废话。
刀光极准地抹过了他高高扬起的喉管。
瘦猴的求生欲彻底冻结在脸上。
身体像一截断了根的朽木,往前一扑,栽进那一滩他自己尿出来的水渍里,抽搐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冷风从没封顶的豁口处倒灌进来。
搅弄着满屋子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味。
顾真单手握着刀,背脊僵直地站在两具尸骸中间。
低头。
他看到自己那握着刀柄的右手,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泛着惨白色,虎口上的青筋跳动得几乎要破皮而出。
这不是恐惧。
而是活生生宰了两个人后,肾上腺素如潮水般褪去时,肉体产生的最原始、最不受意识控制的生理性颤栗。
深吸一口夹杂着石灰味的冷空气。
顾真强行把胸口翻涌的恶心感压死在胃里。
前世虽然商海沉浮心狠手辣,但终究是第一次实打实地割开同类的喉管。
善后。
必须快。
强行敛住心神,顾真弯下腰,右手按住二狗子尚有余温的肩膀。
意念笼罩。
收。
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死尸,连同身下那一滩几乎渗进水泥缝隙里的暗红血泊,就像被人用橡皮擦凭空抹掉了一样,瞬间消失无踪。
地上只留下一个干净得有些突兀的浅坑。
瘦猴的尸体。收。
枣木棍,弹簧刀。收。
就连自己手里那把沾满了脑浆和热血的战术开山刀,也一并扔回了空间最不见天日的深处。
顾真直起腰,用鞋底将边缘溅出的几滴碎血点死死碾进厚厚的石灰粉里。
随后从废墟角落踅摸出半把破铁锹,铲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