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钞已经稳当地躺进了玄灵空间深处那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跟之前的十块大团结和顾二狼的两块钱挤在了一起。
整个动作从抽钱到入空间,前后不超过一个眨眼的功夫。
顾真的手从暗兜里出来时,指尖已经换成了那根旱烟草棍。
他若无其事地把草棍叼回嘴里,右手在粗布褂子上蹭了蹭。
好了。
就算现在有人把他扒个精光,连内裤都翻过来抖两遍,也绝搜不出一个铜板。
钱进了空间,等同于沉进了大海,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只人手够得着它。
退路保住了。
顾真的脑子里,立刻切换到了下一步。
处理尾巴。
他没有顺着死胡同走到底翻墙。
而是在泥墙根底下猫了两秒,竖起耳朵仔细听。
身后的土路上,那阵鬼祟祟的碎步声停了。
顾真嘴角微一动。
停了?说明这小子已经跟到了胡同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追进来。
窄巷只能容一人通过,他要是追进来,顾真在里头堵住了出口,他连转身跑的余地都没有。
但如果他不进来……那就更好办。
顾真反身。
他的脚步比猫还轻。
侧身贴着左侧的泥墙,一步一步朝胡同口摸了回去。
前世他跟着厂里的退伍特种兵学过近身格斗,虽然这具十七岁的身体远不如前世那架四十多年的旧壳子扛打,但对付一个瘦得跟鸡仔一样的饭店跑堂,绰有余。
他的计划很简单。
从胡同口闪出去,一把掐住这小子的后脖颈,按在墙上。
问清楚来路,警告一顿。
打不打看情况。
顾真的后背贴着粗糙的泥墙,侧过半张脸,向胡同口外探出了不到一寸的视线。
空的。
胡同口正对的那条黄土路上,连条狗都没有。
供销社矮墙后面,也空了。
那条一路跟过来的尾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干净净。
顾真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不对。
一个贪心到从后厨追出来跟了半条街的跟踪者,不可能在快要得手的节点突然放弃。
除非——
他被人叫走了。
或者,他跟别人接上了头。
顾真的后脊梁骨一阵发紧。
那种前世无数次在商场暗战中预判过“被人做了局”的极度不适感,猛然从尾椎骨蹿上了天灵盖。
他不再犹豫。
顾真从胡同口一步跨出。
双腿发力,准备直接拐上大路,朝人多的方向走。
只要进入镇子主街道的人流里,就算对方有十个人也不敢当众动手。
左脚刚踏出胡同口。
右脚还没跟上。
身体整个重心正处于前倾、后足虚浮的那零点几秒空档里——
“嗖——”
一股劈开空气的闷响,从他左侧后方那面矮土墙的死角处,毫无预兆地劈了过来。
顾真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极度放大。
他看到了。
余光的最边缘。一条黑乎乎的粗壮影子。
从矮墙后面像条出洞的毒蛇般暴起。
那人蹲守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是胡同口左侧的视觉盲区。顾真刚才探头看右边和正前方的时候,后脑勺完美地暴露给了这个方位。
不是瘦猴。
那条影子又高又壮,比瘦猴整大了一号。
而且手里攥着的,是一根胳膊粗细、乌黑发亮的枣木短棍。
电光火石间,顾真的身体做出了本能反应。
他的脖颈肌肉死命收缩,肩膀拱起,试图将后脑勺缩进肩胛骨的保护范围里。
同时右脚猛蹬地面,整个身子往右前方闪避!
但,还是晚了半拍。
那根枣木棍子带着一股砸烂西瓜的狠劲,不偏不倚,结实实地敲在了顾真后脑偏左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钝响。
那不是清脆的“啪”。
而是“咚”。
是硬木撞击头骨时那种独有的、让旁观者都觉得骨头疼的闷音。
顾真的视野在这一击落下的瞬间,像是一台被人猛拽了电源线的老式黑白电视机,
画面先是剧烈地闪了一下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所有的景象开始从中心向四周飞速崩裂。
土墙、天空、黄土路,全部碎成了锯齿状的残片,在他视网膜上疯狂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