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服、棉被、棉鞋。
他走过哪一排,哪一排的东西就像被黑洞无声吞噬。
几十万件的物资疯狂涌入玄灵空间,大脑深处开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
老马在门口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他只看见顾总在货架间散步。
没搬运工,没叉车。
可架子上的货呢?!
见鬼了?!
老马两腿发软,死死扒住门框才没一屁股坐下去。
顾真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绕过成品区,直接进了原料仓。
生棉花、纽扣辅料,连带着角落里三台备用的重型工业缝纫机。
“收。”
在将缝纫机移入空间的瞬间,顾真的身体猛地踉跄了一下。
体积大、质量沉的精密机械,对空间定位的精神消耗是翻倍的。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泛起血腥味,硬生生抗住脑子被铁锤闷击的眩晕感。
收。一件不留。
短短十二分钟。
两座总面积过千平的仓库,被扒得连根纱线都不剩。
顾真靠在空荡荡的铁架子上,粗重地喘息着,随手用手背蹭掉鼻孔里溢出的一丝暗红。
然后,他抬脚上了二楼。
二楼尽头,厂长办公室。
那是顾宇的“老巢”。
门没反锁。
没人会想到半夜有鬼摸进这里。
顾真熟练地撬开那排上了锁的铁皮文件柜。
最上层是明面上的账目。
略过。
第二层,人事档案和工资台账。
顾真抽出一份随意扫了两眼,扯起一丝冷笑。
车间女工的底薪被生生卡掉三成,社保基数全走最低档,多扣出来的钱全进了顾宇的私账。
第三层。
更刺激。
全是一摞摞的转包阴阳合同。
把政府的单子转给三无小作坊,贴个牌子交差,中间吃水深得能淹死人。
这就够了。
顾真拿出手机,拍照,上传云端。
然后,他把原件全部扔进玄灵空间。至于复印件?
他将那些罪证一张一张、平平整整地摊在顾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拿起笔筒里的红笔,在克扣的工资尾数、转包的暴利金额上,重重画了三个醒目的红圈。
和粮食厂的待遇一样。
留着这份“大礼”,给顾宇慢慢享用。
当顾真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时,老马还保持着见鬼的姿势,杵在成品库门口。
几千平米的仓库,连回音都变得空旷。
“顾……顾总,货……货呢?”老马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顾真停下脚步,在惨白的灯光下转过头。
“明天顾洪和顾宇来了,替我带句话。”
他语气轻得像是在拉家常。
“好戏,这才刚开锣。”
老马双腿一抖,一股温热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等他疯了一样转身去抓桌上的值班电话,一边嚎叫一边往外跑叫保安时。
顾真已经从后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冷风一吹,没车,没人。
那个病入膏肓的死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把一整个厂子吞干抹净。
……
四十分钟后。
制衣厂大门外。
刺耳的刹车声拉得极长。
顾洪拉开车门,像头挨了鞭子的猪一样滚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成品库。
满库架子,光可鉴人。
原料仓,空的。
设备间,连地上的螺丝帽都没了。
顾洪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往肺里倒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顾宇直接撞开二楼办公室的门。
冲进去的瞬间,他的脚像被钉子死死钉在原地。
桌面上平摊的复印件,那一个个刺目的红圈,像是阎王爷勾魂的朱砂笔。
女工底薪的截留款。
转包作坊的对接人。
全了。
全他妈被翻出来了。
顾宇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里。
又是复印件!原件不见了!
碰就是销毁证据,不碰就是等着别人来查!
顾真这是要生生扒下他们所有人的皮!
顾宇闭着眼深吸了一大口气,惨白着脸走下楼梯。
迎面,顾二狼正站在空荡荡的成品库正中间。
老头子背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