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什么?"
方国华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查不下去——就算了。''''"
陆青檀愣住了。
陈霜皱了一下眉。
"是何志强写的?"
"是他的字。"方国华说。"他写完又划掉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
窗外知了在叫。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
陆青檀低头看着那行被划掉的字。
如果查不下去——就算了。
何志强写这行字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查到了某个地方,发现再往前一步就会碰到不该碰的人?还是他已经感觉到了危险,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然后他又划掉了。
说明他还是没退。
陆青檀翻到第五页。
这一页很短。
只有几行字。
但陆青檀看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结论:
1. 0471号器物鉴定记录被泄露的途径已查明——非授权终端登录+新注册邮箱发送。
2.该行为与鉴定人陆青檀的个人职业操守无直接关联。
3.建议启动内部调查程序,对以下人员进行问询——
——郑远明(邮箱注册人)
——方国华(IP所属机构负责人)
——王军(中间联系人,代号''''军哥'''')
4.以上。"
陆青檀看完那行字。
她放下那五页纸。
茶几上,纸页散开着。窗外的光斜着照进来,在纸面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那些钢笔字在光里浮着,蓝色的墨水有些已经褪色了。
她抬起头。
方国华坐在对面。他看起来很累——不是今天累,是这三年累。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何志强死的前一天。"
"寄件地址呢?"
"没有寄件地址。"方国华说。"是塞在我门缝里的。"
塞在门缝里。
不是通过邮局。
不是通过快递。
何志强在死的前一天,亲自把这五页纸塞进了方国华的门缝。
陆青檀想象那个画面——何志强站在门口。夜很深了。他把信封从门缝里塞进去。然后转身走了。可能他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可能没有。
然后他死了。
"你没给警察?"
"没有。"
"为什么?"
方国华看着她。
"因为这五页纸——只能证明有人登录了系统,发了邮件。但它不能证明是谁坐在那台终端前面。它不能证明是谁注册的邮箱。它甚至不能证明——"
他停了一下。
"——不能证明郑远明是不是被冤枉的。"
陆青檀没说话。
"何志强查到这里,死了。"方国华的声音很低。"他把这五页纸留给我——不是让我报警。他留给我,是让我知道。然后让我自己做决定。"
"你做了什么决定?"
方国华没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我等了三年。"
"等什么?"
"等有没有其他人来查这件事。等郑远明会不会自己出现。等——"他放下茶杯,"等我自己想明白,这五页纸到底是真相的开始,还是真相的尽头。"
陆青檀看着他。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何志强怎么查到郑远明的?"
方国华看着她。
"他查邮箱注册信息的时候,发现注册手机号是郑远明的。那个手机号——郑远明用了十几年。"
"所以——"
"所以郑远明肯定是注册了那个邮箱。但问题不在于谁注册的,在于——"
"——在于谁用了它。"
陈霜接上了这句话。
方国华看了她一眼。
"对。"
陆青檀脑子里快速转着。
郑远明注册了邮箱。但凌晨两点十五分登录系统的人,不一定是他。那会是谁?谁有门禁卡?谁能在那个时间进入鉴定中心?谁和郑远明有关系——或者说,谁能拿到郑远明的信息来注册邮箱?
她想起了王军。
王军。
这个人出现在每一个环节里——廖德厚的纸条上,河洛公司的流水里,何志强的报告里,宋国平的案子旁。他像一个影子,在哪里都能看到他的痕迹,但抓不住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