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什么?"
陈霜凑过来。她的肩膀碰到了陆青檀的肩膀。
陆青檀眯着眼看了半天。
"……看不全。有几个字还能认——''''……河……印章……留下''''。"
"河?"
"应该是''''河''''。三点水还能看出来。"
她指了指纸的左下角,那里有一小块没被烧到的地方,能看到一个"氵"的偏旁。剩下的部分模糊了。
"后面还有——''''印章'''',再后面是''''留下''''。"
陈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她居然随身带着这个——帮陆青檀把那块纸小心地放进去。
"回去找人处理一下。也许能复原。"
陆青檀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膝盖上全是灰,裤子上也蹭了一大块黑印子。拍了拍,灰扬起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河"。
这个字让她心里有点发毛。
河什么?
河洛?
还是别的?
她不知道。
但那个作坊墙上的符号,和这张烧焦的纸上的字——总觉得是连在一起的。
像是有人故意留下了这条线。像是怕她们找不到。
——
从古玩城出来,已经中午了。
太阳很大。
晒得人头皮发烫,马路上蒸腾起一股热浪,空气都像在晃动。远处的地面看过去有点扭曲,热浪蒸腾的那种感觉。
陆青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天。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
"你接下来去哪儿?"陈霜问她。
"回店里。下午有人约了来看东西。"
"谁?"
"一个街坊。说是家里有一个祖传的瓶子,让我帮忙看看。"
陈霜点了点头。
"那我晚上找你。"
"又有新发现?"
"不一定。到时候再说。"
陈霜说完就走了。
她的摩托车停在路边,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烫。她跨上去的时候,皮座椅烫得她"嘶"了一声——但没犹豫,还是坐了上去。发动机轰鸣了几声,窜出去了。
陆青檀看着她的摩托车消失在街口。
排气管的声音慢慢远了。
然后转身往回走。
——
回到店里。
老侯在她门口蹲着。
六十多岁,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稀疏,脑袋顶上那一小块已经秃了,油亮亮的。他旁边放着一个修了一半的钟——不知道从哪收来的,底座已经拆开了,零件摊了一地。各种齿轮和弹簧,乱七八糟放着。
"回来了?"老侯抬起头看她,眯着眼,"昨天被警察带走,我还以为你犯什么事了。"
"没事。"
"那女的是谁?"
"一个朋友。"
"警察朋友?"
"嗯。"
老侯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
"你什么时候交上警察朋友了?"
陆青檀没理他,掏出钥匙开门。
"你下午有客人?"老侯又问。
"嗯。张婶说要拿个瓶子来给我看。"
"张家那个老太婆?她那瓶子我见过,以前拿来给我垫过桌脚。"
陆青檀转过头。
"你说什么?"
"真的。去年她家桌子不稳,拿那个瓶子垫桌脚。瓶底磕了一块。"
陆青檀沉默了两秒。老侯这人说话一向夸张,但这事儿听着像是真的。
然后推门进了店。
——
下午两点多,张婶来了。
六十来岁,胖,穿一件碎花短袖,领口有点脏,像是穿了好几天没换。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布袋子,袋子上印着某某超市的字样。袋子看着很旧了,边都磨毛了。
"陆师傅,你帮我看看这个。"
她把布袋子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
里面是一个青花瓶子。
大概三十公分高,瓶身画着山水人物,口沿有一圈回纹。底款写着"大清康熙年制"。
陆青檀拿起来。
先看胎。
翻过来看底。
瓶底的圈足打磨得很光滑——光绪时期的工艺特征之一。
再看釉面。
釉面有细密的开片,但不是自然老化的那种,是釉料配方的问题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