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奶奶一听,当场慌了神,心口突突直跳,再也顾不上家里那些是非争执。
一大早便催着王大壮套上家里的老黄牛车,执意要去镇上看儿子。
彩蝶放心不下,也跟着一同前往。
老旧的牛车轱辘碾过土路,一路颠颠簸簸,尘土飞扬。
半个多时辰才赶到镇上医馆。
医馆的厢房清净简陋,铺着薄薄一层干草被褥。
赵景初胳膊缠着白布条,额角有伤,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躺在床上。
几人推门进来。
赵奶奶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他的额头,心疼得眼眶发红:“我的傻儿子!怎么把自己撞成这样!疼不疼?好好的人,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身子!”
赵景初听见他娘的声音,艰难侧过头,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抓着赵奶奶的手,情绪彻底绷不住,急切又崩溃:“娘!我知道错了!我全都知道了!”
“那日……那日被我们绑起来、被我们赶走的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凤霞!”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一静。
赵奶奶一愣,满脸茫然,一时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一旁的王大壮当即皱紧眉头,满脸不信,直接开口反驳:“景初,你撞糊涂了吧?你伤着头,别胡言乱语。”
“那女人模样大变,声音也粗,跟原本的凤霞半点不一样,怎么可能是真的?真正的凤霞温柔秀气,说话软软糯糯,完全是两个人!”
赵奶奶也连忙点头,顺着劝:“是啊景初,你定是撞伤脑子昏了。世上哪有换容貌的怪事?你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越想越魔怔。”
所有人,依旧不信。
他们根深蒂固认定——当初那个容貌大变的女子,绝对不可能是他们认识了几年的凤霞。
赵景初急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险些喘不上气。
这种百口莫辩的委屈与悔恨,几乎要将他压垮。
这时,一旁安静站着的彩蝶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闷。
她轻声说道:“奶奶,景初哥,过几日我就和大壮一起回村了。今日我跟着过来,多嘴唠叨几句。”
“村里的事,终究慢慢会淡。景初哥你安心养伤,村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心。”
赵奶奶闻言点点头,心里稍稍宽慰。
屋内气氛稍稍缓和。
王大壮心里憋闷,不愿留在屋里听这些真假难辨的话,转身走到窗边,倚着窗框透气。
窗外是医馆后院,种着几丛野花,几只彩蝶悠悠翩翩,绕着花枝飞舞。
阳光和煦,微风轻轻拂动枝叶。
王大壮望着飞舞的蝴蝶,心里乱糟糟的,还在琢磨赵景初口中“真假凤霞”的怪事。
可就在这时,街角缓缓走过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人一身素雅旗袍,身姿窈窕,侧脸眉眼,和从前未变容貌的凤霞,一模一样!
阳光落在她脸上,气质温婉。
王大壮瞳孔骤然一缩,脑子瞬间空白。
他完全忘了景初那些话,眼里只剩下这张熟悉至极的脸。
是凤霞!
真的是凤霞!
他只当是凤霞在外漂泊几日,终于回来了!
他再也顾不得多想,猛地转身冲出医馆,大步狂奔穿过街巷,追到那道身影身后。
不等女子反应,王大壮双腿一屈,“咚”的一声,直直跪在青石板路上!
他声音哽咽,满心愧疚,对着背影重重开口:
“凤霞!是我错了!”
“是我糊涂!是我愚钝!你终于回来了,你和我们回去吧!”
街边路人瞬间驻足,纷纷侧目。
身前的女子闻声,缓缓回过身来。
一张清丽温婉的脸,眉眼如画,可眼中只有错愕。
她看着跪在地上痛哭忏悔的陌生粗布汉子,微微蹙眉,轻声说道:“这位大哥,你……认错人了。”
“我不叫凤霞。”
这一刻,风吹街巷,万物寂静。
王大壮跪在地上,仰望着那张熟悉无比的脸,听着温柔软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声音。
青石板街人来人往,路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跪地的王大壮身上,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响起。
李晴微微后撤,避开他灼热执拗的视线,声音清甜软糯。
“这位大哥,我名叫李晴,不是你口中的凤霞。我从未去过你们村子,也从来不认识你。”
王大壮跪在地上,浑身僵硬,脑袋嗡嗡作响。
不可能。
这张脸,这嗓音,分明就是邻里皆知的凤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