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赶不走的凤霞
    入夏的日头毒辣,一大早便晒得地皮发烫。

    张家菜园就在屋侧坡下,土肥地润,是张家全年最要紧的进项。

    张婶肩头压着沉甸甸的粪水桶,扁担深深嵌进皮肉,步子压得又沉又稳。

    一桶粪水晃悠悠,腥浊气扑面,她佝偻着腰身,一趟趟挑去菜畦浇灌,累得额上汗珠直滚,后背粗布衣衫早被浸得湿透。

    一旁的张强握着锄头,一下下扎实挖着翻土。

    土块被敲得细碎松软,他打算种上耐寒包菜,等入冬长势旺了,挑去镇上城里售卖,换些实打实的银钱,好攒着给凤霞添置新衣、零用物件。

    母子二人起早贪黑,满身泥污辛苦劳碌,唯独正屋的卧房里,一片静悄悄。

    凤霞昨夜睡得迟,日头爬到竹竿高,院里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她还裹着干净被褥,睡得酣甜,半点不闻屋外劳碌声响。

    自打她来张家,日日清闲自在,不用下地、不用洗碗扫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已养成习性。

    直睡到近午,屋内闷热,凤霞才悠悠转醒。

    她披上衣衫,松松散散梳好发髻,倚在门框上,望着菜园里埋头干活的母子,也不顾两人满身脏累,扬起清亮嗓音,径直朝坡下喊。

    “张大哥——你先别挖地了,回来给我做玉米粑粑。我嘴里寡淡,想吃甜软的。”

    声音娇娇软软,带着养尊处优的懒气,半点不体谅旁人辛苦。

    菜园里的两人动作齐齐一顿。

    张婶手上的粪水桶险些晃出汁水,猛地直起身,常年劳作的粗手狠狠攥紧桶沿,积攒多日的委屈、心疼、不耐,在这一刻轰然压不住了。

    先前杀唯一老母鸡、心疼鸡蛋被敷脸、家底一点点被掏空,她全都忍了。

    她忍凤霞娇贵、忍凤霞懒散,只盼着能焐热凤霞,让凤霞安心留下做儿媳。

    可如今看来,这城里姑娘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她要的儿媳,是能下地干活、勤俭持家、懂得心疼家计的乡下女子,不是这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会张口索取的娇小姐!

    张婶胸口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再也压不住,狠狠撂下扁担,桶底磕在泥地里,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不干了!这日子我不将就了!”

    她喘着粗气,快步走上坡,眼底又气又凉,直直盯着门口慵懒立着的凤霞。

    “凤霞,你收拾收拾东西,今日就走吧!我张家小门小户,养不起你这尊娇贵菩萨!”

    凤霞脸上的慵懒瞬间僵住,愣了神。

    她从未见过和善的张婶发这么大的火气,一时慌了心神。

    张婶望着她,字字委屈:“我家穷,家底薄,鸡杀了、鸡蛋糟了、我和强子日日挑粪挖土、累死累活挣几分血汗钱,全都贴在你身上!”

    “你白日睡觉,夜里清闲,我们在外头拼死劳碌,你睡醒张口就要吃要喝!我张家要的是勤快节俭、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媳妇,不是你这般只会享福、半点不体恤人的!你走吧,我们高攀不起!”

    这话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凤霞彻底慌了。

    她如今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一旦被张家赶出,她根本没有容身之处。

    慌乱情急之下,她脑子一热,全然顾不得体面清白,骤然红了眼眶,泪水说来就来,当场呜呜哭出声。

    她哭得柔弱又委屈,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乘凉、缝补的邻居尽数听见。

    “婶子……你怎能这般赶我……”

    凤霞流着泪,咬着唇,抬眼望向众人闻声凑来的邻里,声音带着哭腔,刻意添了几分暧昧委屈的颤音,狠心撒谎:“我、我早就不是清白身子了……强子夜里……夜里常常摸来我房里……我早已和他、和他有过肌肤之亲……我们早已是实打实的夫妻名分了……”

    一句话落地,周遭瞬间死寂。

    紧接着,围观的婶子媳妇们纷纷开口劝说,皆是替凤霞抱不平、指责张婶刻薄。

    “哎呀他张婶!你这就太过刻薄了!”

    “年轻人早已好上了,生米煮成熟饭,你怎么能这时候赶人?这不是毁人家姑娘一辈子吗!”

    “是啊!乡下做人最讲良心,既然都有那层关系了,哪能说赶就赶,太不近人情!”

    “凤霞落难来你家,又跟强子有了实情,你这般咄咄逼人,要被乡里人戳脊梁骨的!”

    此起彼伏的劝说、指责,层层压向张婶。

    一旁的张强,手里锄头“哐当”砸在土里,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整张脸从耳根红到脖颈,再红到面皮,滚烫得像被烈日灼烧,羞得手足无措、浑身僵硬。

    他老实、纯情,日日小心翼翼护着她的名声,别说夜里摸去她房里,便是平日里,他连凤霞的一根手指头,都从来不敢碰!

    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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