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口大铁锅架在露天的土灶上,底下烧著柴火,烟燻火燎的。
锅里是大白菜燉粉条,汤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里面飘著几片少得可怜的肥肉。
旁边那个大竹筐里堆满了馒头。
但这馒头可不是城里那种鬆软的大白馒头。
一个个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掺了杂粮,拿在手里沉甸甸。
別说吃了,这玩意要是拿去砸人,稍微用点力都能给人脑壳开瓢。
但我们这帮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已经在车上顛簸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大家都顾不上嫌弃,一个个排著队,领了不锈钢碗,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我捧著个大碗,也没讲究什么形象,直接蹲在旁边黄土墙根底下。
风有点大,吹得碗里的热气乱飘。
我缩著脖子,大口扒拉著碗里的粉条,滋味咸的很。
但好歹是热乎的,吃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深山的夜不像城市。
城市里就算没路灯,也有霓虹和车流。
可这,太阳一旦落山,那就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不打手电筒,那是真真正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不知是什么亮光,在寒风中摇晃。
老杨拿著个喇叭在那絮絮叨叨。
“同学们都吃快点啊!吃完了把碗筷洗乾净。”
“以后这几天,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可以到村头的校车上找老师匯报。白天呢,男生要帮著乡亲们干点力气活…”
我撇了撇嘴,全当没听见。
二班那边。
小霜、小玉还有那几个女生围坐在一张低矮的小方桌旁。
即便在这脏乱差的环境里,依然保持著那份优雅。
小霜拿著筷子,小口吃著粉条,眉头微蹙,似有些抗拒,但还是强忍著咽了下去。
甚至还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垫在桌上,才肯把馒头放下。
穷讲究。
“浩哥,看啥呢?”
益达端著个大搪瓷碗,凑到了我旁边。
“刚才听见老杨说的没?后续还要帮著村里挖沟渠,翻土平整。操,这不是把咱当牲口使唤吗?”
他一脸不情愿,扒拉著碗里的菜叶子。
“干个屁,这村,男人没几个,就到学校里抓壮丁,想的倒好。”
我嗦了一大口麵条,昏黄的灯光下哈出大口白气。
黑仔也溜达了过来,馒头沾著麵汤,往嘴里塞:“其实我也奇怪。你们说,这村里的男人都上哪去了?”
益达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粉条咽下去:“这有啥奇怪的?都出去外地了唄,留在这怎么过日子?”
“这种破地方,穷得叮噹响,换我我也跑。”
“年轻的是出去了,那上了年纪的呢?”
黑仔瞥了益达一眼:“咱们这一路走进来,除了那个村长,你看过这村里有几个老人?”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黑仔说到点子上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
除了那个负责接待的村长操著一口听不懂的土话。
其他几个掛著红袖章的干部,听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倒像是镇上派下来的。
益达抱著碗,细细回忆了一番。 不管是去磨坊,还是来大晒场的路上,上了年纪的,似乎都是女性。
男人呢?
益达打了个寒颤,抱著胳膊:“操,你俩能不能別说得这么阴森?怪瘮人的。”
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坐在破院子里的老人。
那个浑身散发著死气的老头。
他好像是我进村以来,看到的唯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
他真的是人吗?
我搅动著碗里剩下的麵汤,筷子在碗底捞了捞。
运气不错,捞上来两片肥肉片。
那肉片顏色泛白,看著有点奇怪。
“来,益达,別说当哥的不疼你。”
我夹起那两片肉,放进了益达的碗里:“多补点,明天挖沟渠全指望你这张嘴了。”
益达受宠若惊。
“浩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
“吃吧吃吧,废什么话,赶紧趁热。”
我笑眯眯看著他。
益达点了点头,直接塞进了嘴里。
黑仔在旁边看著,强忍著笑意。
益达嚼了两口。
嚼著嚼著,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眉头渐渐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