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哑巴的故事
    哑巴打字真的很慢。

    那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指关节粗大,按在那个小巧的键盘上,显得笨拙又吃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他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

    终於,屏幕递到了我面前。

    “我家在山青区。”

    看到这三个字,我微微挑眉,没说话。

    山青区,那是我们市最偏远的一个区,说是区,其实大半都是山沟沟。

    全是连绵不断的大山。

    听说那边的人要进一趟城,得翻两座山头,再坐三个小时的蹦蹦车。

    “很穷,路不好走。我小时候发烧,路上耽误太久,送医晚了,就哑了。”

    短短一行字。

    我看了一眼哑巴,这孙子正咧嘴冲我笑,没心没肺的。

    我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她是隔壁村的。不嫌弃我,也不笑话我。小时候有些男生欺负我,拿石头砸我,她会像个男生一样,站出来保护我。”

    “閒暇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河边,我摸螃蟹,她就在岸上拿筐接著…”

    “她话很多,总是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告诉我男孩子要坚强点…”

    哑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著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我们那教学条件不行,没有正经学校,我们俩好不容易来到市里,她去了体校,我来了六院。”

    “红绳是她去庙里求的。我们山里人信这个,挖棒槌(人参)得先系红绳,怕人参跑了。她说系上这个,我也跑不了,能平平安安的。”

    屏幕暗了。

    我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没点。

    哑巴摸著手腕上的红绳,脸上那股憨傻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这就是哑巴的世界,简单,乾净,认死理。

    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六院,他就像一株长在淤泥里的狗尾巴草。

    虽然不起眼,但活得比谁都真实。

    “行了,收收味。”

    我拍了他一巴掌:“走,打水去。再不去水房,別说热水,尿都没热的了。”

    我是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气氛。

    太正经,不適合我这种烂人。

    哑巴把红绳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口,咧嘴一笑,提起两个暖水瓶,屁顛屁顛跟在我身后。

    …

    入秋了,夜风带著凉意。

    现在的六院,空气里都带著股火药味。

    我们这些外地生,如今上厕所都得结伴。

    生怕落单的时候被本地生逮著。

    也儘量不与人发生矛盾。

    水房在教室后面,老远就看见几条长龙。

    白雾繚绕,人声鼎沸。

    哑巴老老实实排著队,我则躲到锅炉房跟大爷套著近乎。

    大爷光著膀子,一身黑灰,卖力的挥舞著铁锹铲煤。

    嘴里骂骂咧咧的,含糊不清。

    大概是在骂这煤不经烧,又或者是骂这世道不太平。

    我凑过去递了根烟。

    大爷眼皮都没抬,铁锹舞得虎虎生风。

    “得,自討没趣。”

    我耸耸肩,把烟別回耳朵上。

    正百无聊赖地数著排队的人头,视线突然被一道白晃了一下。

    白。

    真他妈白。

    橘黄的灯光下,两条穿著热裤的大长腿,简直在闪闪发光。

    顺著腿往上看。

    熟人。

    小玉。

    这小妮子正跟哑巴说著话。

    哑巴那怂货,低头看著脚尖,仿佛地上能长出花来。

    我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凑了过去。

    “哎哟,这不是咱们六院的顏值担当吗?”

    小玉回头,见是我,脸上洋溢出笑容。

    “浩哥,你又拿我开涮。”

    她抬手把碎发別到耳后。那动作,那神態。

    我想起了那句诗,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

    “今天怎么个事啊?穿这么凉快?也不怕冻著?”

    我眼神很不老实地在她腿上扫了一圈。

    小玉脸一红,有些憨態。

    她抬起脚丫上的拖鞋,又晃了晃手里的空桶。

    “这不是正打算洗澡吗?”

    我哦了一声,心里冒出些齷齪画面,没敢开口。

    小玉问:“涛哥怎么样了?回来没,怎么就你们俩?”

    “死不了,”我蹲在一旁的台阶上,视线高度正好与某些美好风景齐平。

    “昨天还给黑仔打电话,说护士小姐姐手太嫩,扎针都不疼,赖著不想走呢。”

    小玉被逗乐了,噗哧一笑,小脸被热浪扑的通红,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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