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守在门外的暗卫听见动静,出声询问。
晓镜吟没有回应,只是坐在榻上,久久无法平静。
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匕首刺入身体的触感,还能闻到那刺鼻的血腥味。
他颤抖着起身,披上外袍,却在镜中瞥见自己的模样——龙袍沾染着暗红血迹,而他分明记得,醒来前曾将脸埋在师尊染血的白衣上,哭得像个孩子。
镜中的倒影突然扭曲,化作黑袍鬼修的狞笑,吓得他后退几步,撞翻了案上的青铜烛台。
皇城的夜静谧得可怕,晓镜吟独自走向观星台。青玉栏杆上凝结着霜花,浑天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东南方的幽蓝磷火愈发浓烈,化作一张扭曲的鬼脸形状。
他想起十年前,楚寒玉也是在这里教会他辨认二十八星宿,那时师尊指着紫微星说:"晓镜吟,你看,星辰虽远,却始终照亮人间。"此刻紫微星黯淡无光,周围星轨紊乱,仿佛预示着更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寒月山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当他赶到时,只看到楚寒玉逐渐透明的身影。寒月山的弟子们围在四周,许多人泣不成声。
最年长的几位长老红着眼眶,握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小师妹哭得撕心裂肺,扯着楚寒玉的衣角不肯松手;平日里最洒脱的三师兄,此刻却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清霜剑。剑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就像他们心中的伤痛。
"师尊他...为了封印鬼界裂隙,耗尽了全部修为..."当时的大师兄哽咽着告诉他,"最后连魂魄都没能留下..."寒月山的钟声在那一天整整响了十二个时辰,低沉的钟声回荡在山间,仿佛也在为楚寒玉哀悼。
弟子们自发地在遥川峰前摆上鲜花,有人默默擦拭着剑阵石碑,有人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山风卷起纸钱,在空中打着旋儿,如同未消散的冤魂。
晓镜吟记得,那时有个小师妹哭得晕了过去,醒来后还在喃喃自语:"师尊还说要教我新的剑招..."还有个性格最活泼的师弟,那天之后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更令人心碎的是,楚寒玉养的那只雪狐,守在遥川峰七日七夜,最终化作一座冰雕。
如今冰雕表面出现了裂痕,似乎预示着某种封印正在松动。
"陛下,该用膳了。"王德全的声音将晓镜吟拉回现实。老太监看着陛下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担忧,"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晓镜吟摇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东南方:"去准备些楚寒玉爱吃的点心,送去城西别苑。"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用的是尊称。
王德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恭敬退下。在转身时,晓镜吟分明看到老太监偷偷擦拭眼角——当年王德全曾是寒月山的杂役,也受过楚寒玉的照拂。
与此同时,城西别苑内,楚寒玉正盯着掌心的金色印记发呆。
自从白天与晓镜吟相遇后,这个印记就时不时地发烫,还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他看见白衣人在风雪中舞剑,看见剑阵石碑前的师徒对练,看见一双温柔的手为自己包扎伤口。
每一幅画面都带着熟悉的温度,却又像隔着雾霭般看不真切。更诡异的是,每当印记发热,他的耳畔就会响起若有若无的琴音,那是楚寒玉生前最爱的《清霜引》。
"小公子,这是陛下让人送来的点心。"侍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寒玉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突然问道:"陛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侍女愣了一下,轻声说:"因为小公子对陛下来说,很重要。"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掌心的印记上,那微光竟与楚寒玉生前佩戴的清霜玉佩如出一辙。
在楚寒玉看不见的地方,侍女悄悄画了个驱邪的符咒——自从少年住进别苑,夜里时常传来剑鸣声和若有若无的叹息。
夜深人静,楚寒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心中隐隐作痛。忽然,窗外传来一阵阴恻恻的骨笛声,他的印记瞬间变得滚烫。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诡异的黑影,一个黑袍身影若隐若现。黑影手中的骨笛泛着幽光,笛身上的符文与他掌心的印记产生共鸣,刺痛感顺着经脉直冲头顶。
"楚寒玉,就算转世重生,你也逃不过宿命!"黑袍鬼修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地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是谁?"楚寒玉警惕地后退一步,却撞到了桌案。砚台中的墨汁泼洒出来,在地面画出一个扭曲的符咒。墨汁未干,竟自行勾勒出十年前楚寒玉献祭时的阵法图案,吓得他脸色煞白。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黑袍鬼修狞笑着消失在夜色中。临走前,他甩出一道黑雾,在空中凝成楚寒玉惨死的画面——白衣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