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韩大人回去上复陛下,说我做了将近一年的云阳侯,却没等到领俸禄的那一日,心中实是委屈得很。他若还念几分故人之情,便拿出几个小钱替我置一口薄棺,送回竞州葬在我爹娘的坟旁。我死了也念他的恩德。”说罢微微一笑,举手将杯里的酒饮了。

    夜云一片片的聚拢来,终于将月亮遮住了。夜色一下子浓重了几分。

    夜极深,下了整整一日的大雪才歇不久,白莹莹的映着夜光,倒也不觉黑暗,只是一片昏昧。南轩只穿了秋衣,踏着雪进了堂里,身后的雪地里连半个浅浅的足印也无。那堂中四处悬垂着素幔,堂前并排安置了两口黑漆棺椁,一名少年身着重孝,低着头跪在棺木前。这里竟是一座灵堂。南轩也不吃惊畏惧,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那少年始终动也不动的跪着,脸庞掩在额发的 yi-n 影里,侧脸似有几分清秀之色。南轩觉得似曾见过,一时却认不出是谁。棺椁旁点着两根素烛,微弱的火光飘飘虚虚的摇摆,却只是不灭。偶有夜风桀桀怪笑一般吹来,卷着素幔在飘忽的灯影里幢幢摇曳,又将细长的白幡吹打到南轩脸上去。南轩一直在一旁看着,只觉似乎已过了好几年的辰光。

    也不知什么时候,南轩忽然遥遥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鸡啼。便在此时,那一直垂着头的少年抬起头向南轩望了过来,那少年本是满眼的祈望渴盼,看向他时,已变做了无尽的失神落寞。南轩被他刻骨凄冷的眼睛看着,止不住打了个寒颤,眼见那少年立起身来,不由自主的连退了几步,却被飘摇的白幔迷住了眼。

    那少年却并不向他走来,只是转身往堂外去,他身子触到黯淡的晨光时,竟如春水上的融冰一般渐渐消逝了。南轩心中大骇,不知怎地,心头忽涌起一阵强烈的留恋不舍之意,几步抢到他身后,叫道:“清雪,你别走!”那少年似是不闻,仍是一步步的走出去,不远处府门大开,有一辆马车正在府门外候着。那少年的身子终于一点点的消失不见了。

    南。”眼前仍是一片沉黑。他胡乱 o 索之间,觉着那温软微凉的身子仍在自己身旁,急忙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忽听怀中之人娇声道:“陛下,您别怕,您是魇着了。”南轩一时怔住,刚要问清雪去了哪里,心神渐渐清明,记起来这里是披香殿韩窈的居处,便将手松开了。

    韩窈拿了帕子替南轩轻轻拭汗,柔声道:“陛下”南轩摆了摆手,倦倦的道:“别说话,朕想歇一会儿。”韩窈便不再多话,柔顺的偎在南轩身旁。

    南轩背转了身子去,无情无绪的躺在枕上,想起这便是他从前在甘泉宫时隐隐约约梦到的景象,今夜才清清楚楚的见到了。他细细回想梦中情景,又念及苏清雪凄凉伤神的眼神,心里仍是不由得的疼痛怜惜,忽然想到一事,自己所见的,难道正是苏清雪三年前离开长安时当夜的情形?

    那时他已同自己情好两年有余。但当时苏虹初死不久,自己却错废了魏妃,心中又悔又恨,竟将一口气全出在了苏清雪身上,由着谢秋重将他赶回竞州去,自然也没有去送他,任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去。不想临去的前夜,那少年却苦苦等了自己一夜。

    南轩想起当年的事来,这才明白苏清雪初归时为何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自是因为知道了自己不是真心待他。后来渐渐的自在温柔起来,想是仍不能忘情于己的缘故。这本也没什么稀奇,只是想不到苏清雪情深一至于斯,竟然甘心就死!

    南轩念及苏清雪对自己的情意,一时不自觉的呆住了。他生在皇家,自小丧母,又。他也不是草木之人,同苏

    清雪有了近十年的情分,哪里便能说杀便杀的。命韩肖送药,也是辗转几夜才下了狠心。那药也不是致命的毒药。

    南轩醒了不多时候,便有宫人来唤他起身上朝。南轩对韩窈本就不如何留恋,此时也不理韩窈情不情愿,便要起身离去。韩窈忙忙起来服侍南轩穿衣,南轩穿了朝服,同她略说了一两句话便去了。

    韩窈看着尾随南轩的大群宫人内侍也渐渐远了,恨得将手中罗帕绞做一团,问贴身宫女道:“哥哥那里有什么消息没有?那个叫苏什么的还没死么?”那宫女怯怯的道:“回娘娘,舅老爷昨夜传了消息进来,说陛下赐了云阳侯毒酒,但尸身当时便被陛下派去的两名公公带走了,现下如何,舅老爷便不知道了。”

    韩窈听说陛下赐死了苏清雪,这才稍稍气平了些,道:“陛下留着他的死尸做什么用?宫中有什么响动?”那宫女低头道:“奴婢不知。”韩窈咬着一口细牙想了半晌,啐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

    南轩不久便下了朝回未央宫去,临近温室殿时,果然看见昨夜派去的两名内侍前来复命。南轩命他们进殿,坐下取过宫女捧上的新茶啜了几口,沉声道:“事情都办好了么。”其中一名内侍忙道:“昨晚便安置妥当了,臣奴等不敢辱命,决没一点风声走漏出。”南轩微微点头,淡然道:“那便好,此事若是 xi-e 漏出去一星半点,被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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