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县衙请客
事,不该想百姓的事,不该想天下的事。”

    “记得,你说什么?”

    “我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严监丞说,匹夫有什么责?匹夫的责是种地纳粮。我说,那匹夫种的粮被谁吃了?他答不上来。答不上来就拿戒尺打我手心。打了三下,我手心肿了三天。”

    宇文成笑了一声。

    “那时候我连戒尺都不敢躲。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宇文成,就是个读死书的呆子。锤子还没磨成刻刀,连自己是干柴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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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呢?”

    “现在?”

    宇文成伸手指向远处。

    暮色里看不见县城的轮廓,但能看见几点灯火。

    不是油灯,是电灯。李长治从久安城拉来的那台小水电,点亮了县衙门口第一盏电灯,也点亮了雍州北的第一盏。

    “现在我用锄头回答他,用渠水回答他。用老黄头明年要种的黄豆回答他。用铁格尔打的锄头、陆江查的账册、范阳记的册子回答他,用雍州北在册户数从五百多涨到六百三十七回答他。”

    陆江卸完最后一箱货,抹了把汗,汗水在鬓角结了薄薄一层霜。

    “宇文,别光顾着说。过来帮忙搭灶。今晚请李教习喝鱼汤。老黄头昨天送来的黄河鲤鱼,养在水缸里还活着。苟三磨了新豆腐,老黄头婆娘送了一坛自己腌的咸菜。咱们雍州北没什么好东西,但鱼是黄河里现捞的,豆腐是现磨的,咸菜是现腌的。”

    铁格尔在旁边插嘴。

    “锅是我打的,铁打的锅,煮出来的鱼汤比陶罐子香。”

    范阳已经蹲在灶前点火。火光照在脸上,眼角的细纹比大半年前又深了些,但眼神更沉了。

    “别光说不练。灶搭好了,鱼呢?”

    “缸里!”

    宇文成喊了一声。

    “苟三!把鱼拎过来!老马!搬桌子!老黄头!你婆娘腌的咸菜再拿一碟!”

    苟三从县衙后院跑出来,胖脸上挂着笑。

    手里拎着两条黄河鲤鱼,鱼尾巴还在甩水。

    老马搬着桌子从公堂里出来,嘴上叼着烟袋。

    当差二十年,换过五六任县令,从没见过县令在县衙院子里请客,请的还是从潜龙城来的女教习。

    老黄头端着一碟咸菜,身后跟着他婆娘。

    婆娘手里捧着一碗酱,酱是用今年最后一茬黄豆晒的,颜色深红,酱香浓郁。磨豆腐的手艺传了三代,焦香型的,闻着有一股糊香味。

    这就是明年要教给全县婆娘的本事。

    没有公堂,没有官威,没有上下尊卑。

    院子里摆着一张旧桌子,几条长凳。桌上搁着铁锅,锅下烧着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鱼汤的香味混着柴火的烟气,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

    院墙外头,有农户推开窗户使劲闻。

    “县太爷又炖鱼了,这回炖的啥?闻着比上回还香。”

    李清晨端着碗,碗里是白花花的鱼汤。汤面上浮着葱花,葱花是苟三在县衙后院种的。铁锅上还贴了一圈玉米饼子,饼底烙得焦黄,一揭就掉渣。

    “这鱼汤,在潜龙城喝不到。”

    “那当然,黄河鲤鱼,只有雍州北这一段的最肥。水浑,泥多,鱼吃泥里的虫子,肉紧。换了清水养的鱼,肉就散了。”

    宇文成也端着碗,火光映在脸上,下巴上的那道疤在光里忽隐忽现。

    “凌晨起来修风箱的时候,喝一碗。查田亩查到半夜的时候,喝一碗。被雍州知州弹劾的时候,也喝一碗。”

    李清晨放下碗。

    “弹劾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刘策留中不发,给了三年为期。”

    宇文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被折了很多次,折痕都快磨穿了。上面是雍州北的地图,密密麻麻标注了明年要修的水渠、要开的荒田、要建的渡口码头、要拉的电线。

    “三年,第一年让雍州北的人吃饱。第二年让雍州北的人有钱花。第三年让雍州北的人自己会看账册、会打算盘、会写状子。不用再求人。这就是我的回答。给雍州知州的回答,给朝廷的回答,给太和殿上那些骂我们越位的人的回答。”

    李清晨看着地图。手指点在码头的位置上。

    “沙子换水泥的事,潜龙城那边批了。苏文先生亲自批的。条件是用雍州北的滩涂沙换潜龙城的水泥,三车沙换一车水泥。第一批水泥已经在路上了,比我们晚两天到。”

    宇文成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惊得院子外头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你笑什么?”

    “笑我们去年在国子监厢房里画这张图的时候,沙子换水泥还是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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