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国子监
,四周有回廊环绕。后院是六堂,率性堂、修道堂、诚心堂、正义堂、崇志堂、广业堂。

    每堂都有独立的院落,院门口挂着匾额,匾额下面的对联有的金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灰木。

    冯简把他们领到后院最偏僻的一排厢房前面。厢房矮,窗户小,门口的青石台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几位暂住这里,明日监丞会召见,到时自有安排。”

    冯简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晚上别乱走。国子监晚上查房,查到不在的,按监规处置。”

    厢房里四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稻草上盖着一张粗麻床单。

    墙角一张方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盏里的油只剩下小半盏。窗户纸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歪歪斜斜。

    陆江把布包往床上一搁,走到窗户前面,伸手指在破洞上戳了一下,窗户纸又裂开一寸。

    “这就是待诏的待遇。”

    “这连北大学堂的学徒宿舍都不如。”铁格尔在木板上按了一下,床板吱嘎一声,像是随时会断。

    范阳掏出册子,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写完抬头看看三个同伴。

    “冯简在牌坊底下说的话,不是他自己想说的。是有人让他说的。能指使率性堂学生到牌坊底下迎新的人,至少是监丞以上。监丞是正七品,国子监里除了祭酒司业就是他。他让人到牌坊底下给我们下马威,说明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们好过。”

    “那正好。”

    宇文成在床板上坐下来,把布包里的手稿掏出来搁在膝盖上。

    手稿的牛皮纸封面在阴暗的厢房里几乎看不出颜色。

    “我们来京城不是来过好日子的,是来种新树的。种新树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挖坑。挖坑的时候石头多不多,土硬不硬,刨就是了。”

    第二天,国子监,率性堂。

    监丞姓严,五十多岁,脸长,眼小,下巴上蓄着一撮灰白胡子。坐在率性堂正堂的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把戒尺。

    戒尺是紫檀的,面上磨得发亮,不知道打过多少人的手心。

    宇文成四人站在堂下,周围坐着率性堂的监生,二三十人,青衫齐整,每人面前摆着一本《四书章句》。

    冯简坐在最前排,手里摇着折扇,嘴角还是翘着的。

    严监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让坐,也没让茶。

    “四位从潜龙城来,天子特旨召入国子监待诏,这是国子监建监以来头一回。诸位在北大学堂学了些什么,在潜龙城写了些什么,老夫都看过,说实话。”

    他把茶碗搁下。

    “写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道理说得太直白,不够含蓄。治国理政是大学问,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你们在潜龙城那个小地方,说几句直白话没人管。到了国子监就不一样了。国子监是大炎最高学府,监生都是各地选上来的俊才。在这里说话,要有根有据,有出处有来历。不能张口就是做蛋糕分蛋糕,这是什么话?蛋糕两个字,哪本经书上有?”

    宇文成往前走了一步。

    “经书上没有蛋糕,但经书上有民以食为天。食就是蛋糕。经书上有不患寡而患不均,不均就是分蛋糕不公平。用蛋糕说理,匹夫听得懂。用经书说理,匹夫听不懂。匹夫听不懂的道理,写了有什么用。”

    “匹夫不需要懂道理,匹夫只需要守规矩。”

    “谁定的规矩,分蛋糕的人定的?分蛋糕的人自己先拿还不让人知道拿多少,这个规矩匹夫也要守?”

    冯简把折扇一收,站起来。

    “宇文兄这话就过了,分蛋糕的人先拿,那是朝廷的制度。制度是祖宗定下来的,你说制度不好,就是说祖宗不好。说祖宗不好,就是动摇国本。”

    “祖宗定的制度就不是人能改的?”

    陆江跨出一步,跟宇文成并排站着。

    “贞观有贞观的制度,开元有开元的制度,大炎立国的时候也有立国时候的制度。哪一朝哪一代的制度是一成不变的。制度是人定的,人能把制度定歪了,人也能把制度修正。你说制度是祖宗定的不能改,那要是祖宗当年定制度的时候喝醉了酒,手一抖写歪了,后人也得照着歪的来?”

    率性堂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严监丞的戒尺在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笑声全没了。

    “放肆!国子监里岂容尔等大放厥词!祖宗制度岂是你们几个黄口小儿能置喙的!来人!”

    两个门子推门进来。严监丞指着宇文成和陆江。

    “把这两人带到后堂思过房,罚抄《礼记》十篇。抄不完不许出来。”

    门子走过来要拽宇文成的胳膊。

    宇文成没动,肩膀一侧让开了。

    “监丞。我们四个人是天子特旨召来的,圣旨上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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