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宇文成
了。互市不是刀,互市是把你的日子跟他的日子缝在一起。”

    “疏勒的棉花运到高昌,高昌的布运到疏勒。两边种棉花的人、纺布的人、赶车的人——都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都不落好。”

    “这叫妥协?这叫把敌人变成买卖伙伴。买卖伙伴比属国牢靠。属国随时能反——买卖伙伴反不起,反了买卖就断了,断了买卖他自己的棉花烂在地里。”

    宇文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金帐汗国呢。金帐汗国在草原上蹲着,王爷为什么不下场打。”

    “下场打什么。”

    李清晨转过身,在黑板上草草画了一大片区域。

    “打一场胜仗——把金帐汗国打残。然后呢?草原上又冒出一个新汗国。再过十年,又冒出一个。打了一百年,草原还是草原,敌人还是敌人。”

    “王爷不下场打——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让李元庆在赤谷竖旗,让李元昊在北海建定北营。党项两兄弟挡在北边——金帐汗国要南下,先得越过这两道墙。”

    她拿粉笔在草原区域上画了两道竖线。

    “等他们咬完了,草原上自己会形成一个新规矩。这个规矩不是唐国定的——是草原人自己咬出来的。自己咬出来的规矩,比唐国强加给他们的规矩管用一百倍。”

    宇文成没答,手把桌沿攥白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李教习,你说的这些——都是术。术是聪明的,甚至是高明的。但术不是道。我问的不是术——是道。”

    他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讲台。

    “王爷当年在潜龙城,推唐元,废银本位,建北大学堂——那是道。那是从无到有,从零到一。现在呢?大理沿袭段家,疏勒沿用旧王,草原扶植党项旧部。全是在旧格局上修修补补。”

    “王爷的道——是不是变了。”

    教室里又安静了,这次连操场上的跑步声都停了,窗外只听得见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响。

    李清晨看了他好一会儿。

    “宇文成,你读过程颢吗。”

    “读过,宋儒。”

    “程颢说——天人本无二。天理在万事万物之中,不在万事万物之上。”

    她走下讲台,走到宇文成面前。

    个头比他矮半个头,但目光是平的。

    “旧世界不是一堆垃圾——是人。大理有三百万人,疏勒有八十万人,草原上有几十个部落。他们不是旧世界的废墟——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你打碎旧世界——碎的是他们的日子,他们的日子碎了,你给他们什么新的?你拿什么填?”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王爷不是不打碎——是不急着打碎。急着打碎的人,往往自己先碎。商鞅急着打碎——车裂。吴起急着打碎——射成刺猬。王安石急着打碎——新法全废。张居正急着打碎——死后抄家。”

    “这些人哪一个不比你我聪明?但他们急,急就会出刀太快。出刀太快——砍的人多了,自己就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