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这种清白最脏

    “你觉得累——唐王不累?”

    “高昌城外盾构机在啃博格达峰的石头,啃了几个月,刀片换了几十把,隧道刚挖过半。大理的六郡刚收回来,火塘边上刻青石的墨迹还没干。疏勒支线是画在纸上的虚线,什么时候修成不知道。”

    “北海的草原上,李元昊和李元庆两兄弟还在互相算计,金帐汗国的新王在旁边蹲着,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唐王一个人管五条线——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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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唐王手下有一批新人,北大政务科出来的。墨问归的徒弟,郭孝带的学生,苏文教出来的学徒。那些人从进官场第一天就报税,俸禄多少,支出多少,每年公示。”

    “郭孝没有私宅,住的是衙门后院。苏文把俸禄一半寄回老家,一半捐给北大学堂。他们在潜龙城的时候,规矩已经立起来了——财产公示不是侮辱,是常态。”

    刘策的声音更低了。

    “可是朕在京城有什么,有北大政务科跟朕一起来的那批人——三十六个人,朕登基那年带来的,三十六个人现在还剩多少?”

    “剩多少。”

    “十二个还在任上,其他的人——要么调走了,要么变节了。”

    “变节。”

    长乐公主眉头皱了一下。

    “变节是什么意思——贪污?”

    “不是贪污,是同流。”

    刘策抬起头。

    “去年吏部的考功司郎中,也是北大学堂出来的,朕一手提拔的。去年盐引多发三十万引——他批的。朕问他为什么批。他说——没办法,不批在吏部待不住,待不住就只能被调走,调走了连个提醒朕的人都没有。”

    长乐公主拿起石案上的茶壶。

    茶壶是粗陶的,壶嘴磕掉了一小块,给刘策倒了一杯。

    “白布进了墨水池——不变黑,就会被挤走。不是布不好,是水池太深。”

    “你觉得他们变了——他们也觉得自己没变,他们只是学会了在水池里活着,活着才有资格做事。”

    “姑祖母——朕当年在潜龙城读书,唐王教过一句话。他说——一个好的系统设计,能让坏人进去也做不了坏事。一个坏的系统设计,能让好人进去也会变坏。”

    刘策端起茶杯,没喝,搁在手里。

    “朕当时觉得这句话太冷,人怎么能光靠系统管。后来发现——唐王说得对,京城这个朝堂,就是一个坏系统。好人进去,要么被系统吞了,要么被系统改了。”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想改系统。”

    刘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太苦,眉头皱了一,把杯子搁在石案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朕今天在朝堂上说——修路银子被挪了,路没修,菜贩婆子推独轮车走烂路摔断腿。朕说的时候,底下没人看朕。他们看首辅,看左都御史,看吏部尚书。”

    “他们的眼睛不敢看朕——因为朕说的是真话。真话刺眼。他们被刺了,但不改。不但不改——还想把真话堵回去。”

    “堵回去——怎么堵。”

    “左都御史说流言惑众要严查源头,首辅说查幕后推手,他们说来说去就是一件事——把茶楼里的说书人抓了,把墙上贴的抄纸撕了。”

    “他们想让京城变回以前的样子——百姓乖乖交税,不问税花到哪。官场平平稳稳,没人查财产。上下相安无事,大家一起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