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考察
    驼道客栈的老桑树下,那盏轻油灯烧了整整一夜。

    不是卡里姆点的,是那个亚美尼亚毛毯商。

    他把油灯搁在桑树根上,坐在旁边看了一整夜。火焰白亮白亮的,不跳不炸,连油烟都极淡。天亮的时候油才烧掉小半皮囊,灯盏底干干净净没有油垢。

    毛毯商揉着熬夜熬红的眼睛,把旁边几个阿拉伯商人推醒。

    “这油我烧了一夜,你看底座——没积垢。比拜占庭石脑油耐烧得多。”

    一个阿拉伯商人把油灯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端详,嘴里嘟囔着这东西得让总督府的人亲自看看。

    话传得比骆驼快。

    驼道客栈的消息网比奥斯曼驿站的快马还灵。当天中午,哨站的书记官骑马赶到客栈,把卡里姆叫到桑树下,面色比昨晚在地下室审人时缓和了不少。

    “总督府的信差昨晚半夜到的。信和油样都送达了,总督本人看了信,亲自试了油。”

    书记官把一封火漆封口的回函按在桑树根上。

    “总督让转达一句话——奥斯曼帝国对科威特的轻油有兴趣。但要先派人去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说的淡水、铁船、唐国货——我们的人要亲眼过一遍。不是不信,是规矩。”

    卡里姆接过回函揣进怀里。

    “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下午。总督府派两个人——一个能算账的文官,一个懂油的技师。你兄弟俩带路,走原路回去。到了科威特看完之后自己回来述职。安全路线照旧,沿途部落都知道奥斯曼商队的旗子,不会为难你们。”

    当天下午,驼道客栈门口多了三个奥斯曼人。

    书记官本人,一身深蓝长袍,腰间挂着铜印。

    一个是大马士革军械坊的油料技师,叫马哈茂德,一双手被炼油炼得焦黄,满是老茧。

    还有一个是跑安纳托利亚驼道的老骆驼手,人瘦得像根干柴。

    三人各骑一匹安纳托利亚矮脚马,马虽矮但耐力极好。

    卡里姆牵着骆驼等在客栈门口。鞍袋里还剩半皮囊轻油和一些淡水,够走半程。

    书记官勒住马,看了卡里姆一眼。

    “昨晚那盏轻油灯,总督亲自点了半个时辰。这是我们的人第一次正眼看待波斯酋长以外的人送来的油样。你们最好别让人失望。如果到了科威特发现轻油掺假,或者那些铁船铁铲子虚乌有——”

    卡里姆没等他说完,拍了拍骆驼脖子。

    “如果掺了假,我俩在边境哨站那晚就不值一千个金币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书记官随身带着奥斯曼边境的通行令牌,沿途只遇到一次设拉子的巡逻队。设拉子的队长一看令牌上的星月徽印,话没多说,挥挥手就放了行。

    塔里克骑在骆驼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奥斯曼人,压低了声音。

    “哥,他们连个骑兵都不带,就三个人。不怕路上出事?”

    “不带兵才说明他们是真来验货的。带兵是来抢的,不带兵是来做生意的。咱们在哨站被扣那一晚没白待——轻油替咱铺的路。”

    从阿瓦士以北拐进古驿道,再沿底格里斯河东岸往南。五天后的傍晚,沙丘顶上了望哨的信号火把摇了三圈。

    谢赫拄着椰枣木杖站在沙丘顶上,身后站着法蒂玛和巴哈尔。

    法蒂玛把手从匕首柄上拿开,声音平平的。

    “回来得挺快。比上次霍尔木兹那趟还早了三天。”

    两匹母骆驼在前,三匹矮脚马在后,从沙窝子口钻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太阳沉进波斯湾。

    阿巴斯刚合上花名册,抬头看见驼队扬起的黄尘,放下炭条就往外跑。

    谢赫拄着木杖从沙丘上往下看,等看清驼队里还有三个骑矮脚马的外人,深陷的眼窝里终于有了笑意。

    卡里姆翻身下驼,靴子在沙地上滑出两道浅沟。

    “舅公!奥斯曼总督派了人来——一个书记官,一个油料技师,一个骆驼手。总督亲自试了油,说有兴趣,派人来看看。”

    谢赫把手杖往沙地上一顿。

    “先不客套。远道来的客人渴了一路——阿里,端水。”

    老阿里拖着膝盖碰膝盖的步子端来铜盘。盘里搁着几只粗陶碗,碗里是刚从蓄水池舀出来的淡水,清得透明,没有一丝杂色。

    书记官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端碗的手停住了。又喝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一下,低头盯着碗底。

    “这水——不是河水?不是井水?”

    阿巴斯接过话头,声调平常得很,不带一句炫耀。

    “我们自己滤的。大滤池把海水滤成这个味道。你要是觉得太普通,我让阿里给你端碗蒸馏水也一样——蒸馏水没味道。”

    书记官没有再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