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进入镇魔司，再到城西别院，途中他并未耽搁。
前后算下来，最多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
而萧红鸾……
若她当真在闭关调息，又哪来的时间将这一路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讲给这个少女听？
顾铭眸光沉了沉，不动声色的扫了眼身旁的少女。
她看上去天真烂漫，言辞之间满是仰慕，挑不出任何破绽。
但恰恰是这份“毫无破绽”，让顾铭心底警兆渐生。
不对劲！
简直太不对劲了！
哪有人一上来，就对陌生人敞开心扉，毫无戒备的！？
就算他是穿越者加觉醒系统的小说男主角，他也不敢这么想啊？！
就在这时。
两人拐过一道回廊，少女推开一间房门，道：“顾大人，你今晚就住这间房吧，被褥都是新的，我方才才铺好的。”
顾铭站在门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陈设。
简单整洁，窗明几净。
很朴素的布置，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顾铭拱了拱手：“有劳姑娘了。”
少女倚在门框边，歪着头看他：“大人放心住下，这别院虽不大，却安静得很，夜里不会有人打扰的。”
顾铭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一怔，随即笑着回：“我叫红芍！”
“红芍。”
顾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少女似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轻声道：“那……大人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来唤你。”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步履轻盈，像一只归巢的燕雀。
顾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才缓缓阖上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顾铭来到床前坐下，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萧红鸾当真在闭关？
若在闭关，她与红药说那些话的时间从何而来？
若不在闭关，她又为何避而不见？
还有——
之前那个叫红芍的少女，真的是她的师妹吗？！
东玄剑宗远在云州数千里之外，外出游历的弟子，真的会千里迢迢的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游历？
顾铭脑子里一团乱麻，饶是他自诩智慧无双，此刻也有些弄不清眼前的局势。
只感觉自身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越是努力挣扎，就陷得越深。
揉了揉眉心，顾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知怎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不知不觉间，顾铭竟然睡了过去。
他向来警醒，自穿越以来，哪怕再疲累，也从不曾这样毫无防备地陷入沉睡。
可这一回，眼皮却沉重的像是灌了铅，连挣扎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意识便坠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似乎有人在唱歌。
那歌声飘渺悠远，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他耳畔在低吟。
顾铭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追寻着那歌声而去。
脚下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小径，周遭雾气丛生，道路两旁长满了他不知道名字的花草，在月色下泛着红色的微光。
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月色碎在湖水中，像撒了一把碎银。
而在湖边，有一座小小的凉亭。
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
她微微侧着身，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挽起高马尾。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极柔美的轮廓。
她靠着亭柱，怀里抱着一把瑶琴，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口中哼着一支不知名的曲子。
顾铭站在湖边，怔怔地看着她。
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侧影。
但那侧影已经足够惊心动魄，线条柔和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歌声也正是她所唱。
可奇怪的是，顾铭竟听不清她唱的是什么。
那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像是隔了一层膜，怎么也听不清。
他只隐隐约约觉得这歌声很忧伤、凄美……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急切的冲动，想要靠近她，想要听清那歌到底是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那歌声却远了一些。
再迈一步。
又远了。
他越是想靠近，那歌声就离得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