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要有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巢都,5:55。

    黑夜升腾的时节尚未散去,万物却还笼罩于夜幕之中。

    世界沉没于死寂,就如世界还没有被创造前一样。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蒙昧中,突然有物涌动,隐隐间,似乎有色彩被泼洒到空白的画卷上,一抹灰色,一抹无色——

    先是一道听起来很亢奋的声音:“这样真的很酷啊,就象创世神一样,刚才就应该让我也来喊两嗓子……看着就好爽!”

    然后是冰冷不仁,令人凭空生出寒意的低语:“大仪式这么复杂的东西,怎么可能让你来主持……虽然我们现在是同一个人,但这种事还是让我来比较稳当。”

    “同一个人,分得这么清楚干嘛……”

    狐狸象在耍无赖,灰都可以脑补出他身后摇晃出残影的大尾巴。

    不过他很快又陷入失落。

    “所以,你还是死透了对吧?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灰,曾经的我,给予艾伊新生之人,如果将红液与器皿看做是一个人灵魂的本质……当器皿重塑,红液更新,你现在真的还能算活着吗?”

    “显然不能。”灰摇摇头,轻笑着,“你说的对,我已经死去,而你已从我的遗骨上迎来诞辰,这是一次值得庆祝的新生……”

    他轻轻合掌,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真是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

    狐狸沉默了一会,再是柔声道,“我不希望你死,虽然这已经是一个事实,可我还是不希望你死——我想起那个预言,那艘被更换了所有零件的船……”

    “有时候我也会想,现在的自己到底是谁。”

    灰已经死去了,那么周逸呢?

    如果将原初意志的存活,当做是一个人存续的标准,那么某些人伦问题便很难再去深究。

    这是忒休斯之船,也是“克隆人的悖论”。

    狐狸就是那个“克隆人”,继承了原主的一切,却又不再是原初的周逸。

    “其实,这具身体里只有我一个。”

    狐狸似乎有点沮丧,“其实,我还是孤单一人,依靠蛾的力量将过去的执念化作面具,在这具身体的内部与自己对话……”

    “——象个精神病人对吧?”

    “啧……”

    “你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灰幽幽叹了口气,“都已经给你做过这么多次心理疏导了,还是一副哭哭啼啼,软弱娇柔的样子……”

    不过,以狐狸的没心没肺程度……以后,或许会变成比灰先生还加恶劣的家伙,也说不准。

    “啧……”灰咂嘴沉思。

    不过,我会宽容你的任性,毕竟……归根究底,你也才刚刚迎接新生。

    灰尽力收敛着语气里的不仁,他轻声细语道:“请别忘记,你还要夺回我遗失的财产,惩罚那些盗贼,补完我的人偶,重建我的密教,拾起宏伟之愿……”

    如果你感到迷茫,那么我就会化作你的支点。

    “直到迎接第二拂晓。”

    他诉说着:

    “艾伊,你不是灰,也不需要是灰。”

    逝去的不再需要回首相顾,灰的故事,已被反复雕琢过的意义所记录,镌刻于巢的内壁,被这个腐烂的世界永久铭记。

    当你目见那抹灰质,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不再如你印象中的那般冰冷陌生,因你曾亲眼见证灰的升高——

    因我们彼此铭记。

    灰与艾伊苍青色的眼眸对视,他始终微笑着。

    现在的你仅需知晓,艾伊并非孤身一人。

    无论你以后会经历什么,无论你如何厌恶这个疯嚣的巢……记住,有人能理解你的孤独,即使他已经逝去。

    “我……艾伊,我会永远见证你,就如你的器皿中永恒涂抹着灰色一样。”

    灰柔声道:“我们本就是同一的。”

    狐狸瘪瘪嘴:“我只是有点难过。”

    “这是好事。”

    “你感到悲恸。”

    “你很难过?”

    狐狸抚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湿漉漉的。

    “悲恸化作红液,从你无形的眼洞滚落,融解沉入泥土深处,供养种子的生长。”

    “连自己的前身都能共情,你这家伙还真是敏感过头……”

    灰先是惊讶,再是感慨,“或许你能比我走的更远,你所能承载的思潮,一定要比我更加宏伟。”

    “也许吧……”

    狐狸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拍了拍自己的脸,自顾自的恢复了欢脱的语调:“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忘了喊‘要有光’,逼格这么高的一句话都没喊,灰,你装逼水准也不行呐……”

    灰无奈:“那你来补上呗。”

    “诶……现在还来得及吗?会不会太晚,我看大家都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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