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拿起旁边陆衡递上来的一份调查报告。
牛皮纸封面,很薄。
翻开。
第一页——
姓名:许南嘉。性别:女。年龄:二十二岁。籍贯:帝都。
身份:许氏集团董事长许崇远嫡长女。
生母:林雅芝,已故,许南嘉十岁时因病去世。
继母:王丽芝,现任许崇远妻子。继母之女:许南薇。
学历:高中。(备注:继母以"家庭经济困难"为由阻止其接受高等教育,实际同期许南薇就读于帝都最好的私立女子大学。)
名下资产:存折一本,余额十二万。银行账户余额:三百四十七元。信用记录:无。
居住情况:在许家长期居住于杂物间,面积不足六平方米。
傅砚辞翻到第二页。
目光停了一下。
第二页夹了一张照片——陆衡的人拍的,许南嘉早上在便利店门口的侧影。旧卫衣,书包,微微发白的脸,眼尾那颗极小的泪痣在晨光里很清晰。
他把照片放下,继续往下看。
第三页是一些更细节的东西——许家近三年的财务状况(濒临破产)、许崇远逼婚的具体操作(许配给四十五岁丧偶的赵庆华以换取五千万投资)、以及许南嘉出逃的时间线。
精确到小时。
报告最后一行,陆衡加了一条备注:
"该女与您接触的酒店房间一事,经查为赵成海助理私自处置房卡,非该女设局。其呼叫安保芯片时正在被许家人追踪。综合判断——此人不具备接近您的资源与动机,大概率为意外。"
傅砚辞合上报告。
手指慢慢捻动手腕上那串沉香木佛珠,一颗一颗,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二十二岁。
嫡长女。
杂物间。
十二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画面里,许南嘉放下了笔,把写满字的纸理了理,按顺序叠在一起。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帝都的夜景。
很安静。
脊背挺得很直。
傅砚辞看了她三秒钟,又看了三秒钟。
面前的通话键亮着绿灯。
他按下去。
"那个公寓的监控,实时画面传到我这里。"
陆衡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已经在传了,傅先生。"
"嗯。"
沉默了两秒。
傅砚辞靠回椅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有意思。"
陆衡等着下文。
但没有下文了。
又过了一阵,傅砚辞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她写的那些纸上都是什么?"
"调取的画面分辨率不够,看不清具体内容。需要我明天——"
"不用。"傅砚辞打断他,"让她先待着。别打扰她。"
"是。那傅先生——关于那天晚上的事——"
"陆衡。"
"在。"
"你觉得一个身上只有十二万块钱、刚从家里逃出来的女人,被扔进一间空公寓,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陆衡想了想。
"哭?"
"她在做规划。"
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了。
傅砚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沉香木的,戴了三年,表面包浆得温润。
他很少对任何人用"有意思"这三个字。
上一次用,是在看完一个对手的商业计划书的时候。
那个对手后来被他吃掉了。
"先这样。任何人问起这个公寓的住户——没有这个人。"
"明白。"
陆衡挂了电话。
傅砚辞的目光在屏幕上又停留了五秒——画面里,许南嘉喝完了那杯水,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屏幕暗了下来。
他按灭了显示器,拿起桌上那份调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陆衡的备注下面,他用钢笔加了一行字。
字迹和黑卡背面的一模一样——硬朗,力透纸背。
"查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