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在长孙身上,他连一点追求自由的苗头都瞧不见。
是了,黎诚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在这重历史感觉到很累了。
这重历史的大明实在是太过压抑了,王权永远高高在上,所有人都是王权之下被驯化的牛马。
不是肉体上的驯化,而是精神上的驯化,
皇帝至高无上,官僚高居九天,黎诚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自己应该去找义军的,说不定在那里他能找到和石子程一样的理想主义者,就算有些清澈的愚蠢,他也更愿意和这种人交朋友。
“是。”长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岭南陈氏是个很好的去处,我会去的。”
黎诚沉默了,他最后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女人,只疲倦地挥挥手:“随你。”
是啊,随你了,你自不自由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是你爹,没必要教化你。
你活着还是死了,在岭南陈氏过得如何,都和我没关系,那是你丈夫为你安排的后路,你既然决定完全依附于你的丈夫,那也随你。
黎诚目送着长孙有些吃力地背着朱钦增下楼,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面对丈夫的死,长孙自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并非不爱朱钦增,她表现出了对朱钦增完全的顺从,她将自己的人生都毫不吝音地交给了他,这样的女人在这个时候难道不会哭?不该哭?
可她没有,她只是沉默地按着朱钦增的遗愿来黎诚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眸,胸中那股子残破的意气又在翻涌,
自己搞错了一点,作为妻子,长孙是完全依附于朱钦增的,黎诚毫不怀疑作为妻子的她可以为朱钦增赴死而毫无怨言。
但如果不是作为妻子呢?
不是作为妻子,而是作为..母亲。
她妻子的路已经走尽了,接下来是作为母亲的路。
她毫不尤豫按照丈夫留下的路走了下去,不是因为顺从丈夫一一她作为妻子的路已经走尽了,
现在是一位母亲在独行。
九五楼的门被沉默的哑仆吱呀一声拉开,长孙背着朱钦增的尸体慢慢走了出去,可就在这时,
又有新的人走了进来,同她的身影交错而过。
长孙有些困惑迷茫地回头看着走进去的人的背影,了半响。
哑仆仍旧沉默,那人拾阶而上,无人阻拦。